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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看着躬身请罪的盖聂，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先生今日有大功于社稷，救田薇、挽荆如风于歧途，何罪之有？”
盖聂却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盖聂所请之罪，并非为今日之事，而是为蒯彻之死。
“可惜盖聂……未能生擒此獠，致其伏诛，虽解一时之危，却也让诸多关键线索，随其性命一同断绝了。”
一旁的虞子期闻言，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深知蒯彻此人牵连甚广，不仅是齐地乱局的策划者之一，更与夜郎的“玄机先生”、甚至可能还有朝鲜方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王仰虽已伏法，但蒯彻一死，许多暗线就如同被斩断了线头，再难追查。
孟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盖聂的顾虑，蒯彻确实是一条能牵出许多大鱼的关键线索。但当时的情况……
“先生不必过于自责。”
孟安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盖聂，“当时情形，蒯彻以荆如风师妹为质，又以言语蛊惑，逼其行险。”
“先生为救人，为阻止更大的祸事，果断将其击杀，乃是当时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若稍有迟疑，恐怕田薇已遭不测，荆如风亦将彻底沉沦，届时损失更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线索断了，固然可惜。但我孟安还有先生与子期这等肱股之臣。难道没了蒯彻，我们便查不清夜郎玄机先生的底细，摸不到朝鲜那边的动向了吗？”
孟安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沉稳：“线索可以再找。道路，可以再探。今日先生保全了田薇，挽回了荆如风，便是为孤保住了未来廓清寰宇的重要力量。此功，远大于生擒蒯彻一人的微末之利。”
盖聂听着太子的话，心中那股因未能完美完成任务而产生的郁结，渐渐消散了些许。
他如何不知道，孟安这是在宽慰他。
“殿下睿智，是臣执拗了。”
盖聂终于直起身，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只是，蒯彻虽死，但其背后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夜郎、朝鲜，乃至可能隐藏在朝中的暗桩，仍需谨慎应对。”
“这是自然。”
孟安点头，眼神锐利起来，“王仰倒台，齐地需要一场彻底的梳理。子期，军队要稳住局面，防止任何可能的骚乱。盖先生，整顿江湖秩序、肃清王仰余孽，还要多倚仗你……”
他微微沉吟：“萧何他们在咸阳的调查也在进行。我们要双管齐下。另外，孔玥提供的那支船队，要尽快接手过来，那或许是我们通往海外、了解朝鲜动向的一步棋。”
“属下明白！”
虞子期和盖聂齐声应道。
“还有，”
孟安看向盖聂，语气缓和，“荆如风经历此事，心绪必然复杂。他师妹既已救回，便妥善安置，让他安心。此人重情义，经此一劫，若能真正归心，日后必为大用。”
“殿下放心，盖聂一定会妥善处理的。”盖聂应道。
“好了，今夜风波已过，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孟安负手而立。
咸阳，锦衣卫衙署。
陈平手中的茶盏地一声落在地上，碎瓷片与茶水四溅。
他怔怔地看着前来报信的密探，声音有些发颤：你说...蒯彻死了？
是，大人。据说乃是被剑圣盖聂擒拿住之后，咬破毒丸自尽了。
陈平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那枚青铜片。
十五年前邯郸城外的初遇，十年前大梁城中的对弈，七年前的决裂...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他本以为与这位亦敌亦友的故人，终将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却不想，这场延续了十五年的棋局，竟以这种方式仓促终局。
太仓促了…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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