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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
养殖场。
员工宿舍楼下面乌泱泱站了四五十来号人。
刘秀兰站在台阶上，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抹眼泪。
“你们看！你们看！这就是我儿子！李河东！央妈一套！最高荣誉勋章！”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老张脸跟前，老张眯着眼看了半天，咂咂嘴：“刘姐，你这手机屏幕忒小了，我回去看电视机。”
“看什么电视机！就在这儿看！”
刘秀兰一把拽住他，又把手机举高，冲院子里喊：“都过来！都过来看看！我儿子！人民英雄！人民艺术家！最高荣誉勋章！一个人拿了仨！”
喂猪的老李头凑过来，眯着眼瞅了半天：“秀兰啊，这小伙子真是你家河东？咋跟电视上不太像啊？电视上那个多精神。”
“这就是他！穿的中山装！你老眼昏花了你！”
刘秀兰急得直跺脚。
院子里哄堂大笑。
一个年轻工人兴奋道：“知道知道，东哥嘛，我们都看着呢，拿大奖了！”
“不是大奖！是最高荣誉勋章！人民英雄！人民艺术家！国家给的！”
刘秀兰嗓门比平时大了三个调，声音里除了自豪，还是自豪。
“秀兰。”
老张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你家河东……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院子里，四五十号工人，齐刷刷竖起了大拇指。
刘秀兰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排大拇指，又笑又哭。
……
世界名人堂的官网。
到现在还挂着那个灰色的“系统维护中”的页面。
但维护公告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由于综合影响力指数计算模型出现史无前例的超限波动，技术团队正在紧急扩容服务器，预计修复时间：未知。”
史无前例的超限波动。
这个词，被全球网友截图、转发、玩梗玩疯了。
“史无前例的超限波动哈哈哈哈！翻译成人话就是：李河东的数据把我们的服务器干冒烟了！”
“世界名人堂成立五十年，从来没有过‘超限波动’这种说法。这是为了布鲁斯·李专门发明的新词汇吗？”
“我要是名人堂的技术人员，我也懵啊。谁能想到一个人的影响力指数能在一个小时内暴涨几倍？这他妈谁顶得住？”
“最骚的是，布鲁斯·李什么都没做。他没发新歌，没上新电影，没开演唱会。他只是去领了个奖。”
“领了个奖……你管最高荣誉勋章叫‘领了个奖’？！”
“你们西方人根本不懂最高荣誉勋章在夏国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奖，那是国家对你一辈子的定论。从今天起，李河东在夏国，已经不是明星了，他是国家英雄，是人民艺术家，是写进历史书里的人。”
这条推文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西方网友沉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很火的夏国明星”。
而是一个被十几亿人、被一个国家官方认证过的——
英雄。
这种量级的影响力，已经不是娱乐圈的规则能衡量的了。
“我突然觉得约翰很可怜。”有人发了条推文，“他还在用演唱会、专辑销量、格莱美奖杯这些传统武器打仗。而他的对手，已经换了一个赛道。一个他永远进不去的赛道。”
这条推文下面，评论区罕见地没有骂战。
只有沉默。
和偶尔一两个流泪的表情。
……
鸟巢。
夜幕降临。
场外的广场上，依然人山人海。
但气氛，跟下午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欢乐的海洋。歌迷们举着灯牌，唱着约翰·勃克的歌，脸上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现在。
灯牌还举着。
歌还在唱。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手机屏幕。
刷名人堂的官网。
刷社交媒体。
刷一切能刷到最新消息的地方。
“还没修好吗？”
“都三个小时了！”
“名人堂的技术团队是吃干饭的吗？”
“我他妈从下午刷到现在，手指头都刷酸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一个人放下手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那个灰色的维护页面消失的时候，出现的，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要么，约翰·勃克守住了王座。
要么，新王登基。
没有第三种可能。
……
场内。
十万个座位，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十万根荧光棒同时亮起，像一片蓝色的海洋。
约翰·勃克从升降台缓缓升起。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衣，墨镜推到额头上，背着一把电吉他。
全场尖叫。
他弹下第一个和弦的时候，十万人同时跳了起来。
五十三岁的约翰·勃克，在舞台上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奔跑、跳跃、甩头、嘶吼。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吉他的琴弦上。
他一首接一首地唱。
从早期的摇滚经典，到中期的流行金曲，再到新专辑里的歌。
每一首，全场都能跟着合唱。
唱到《Forever》的时候，他把话筒对准观众席，十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把鸟巢的穹顶掀翻。
他收回话筒，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在全世界的巨幕上定格。
“谢谢燕京！”
他大喊。
全场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但坐在前排的观众，能看到他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唱到第十首歌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扶着话筒架，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珠从他的鼻尖滴落，在舞台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乐队还在演奏，但音量被调低了。
全场安静下来，看着他。
约翰·勃克直起腰，擦了把汗，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Im getting old（我老了。）”
全场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道谁起的头，掌声响起来了。
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不是欢呼。
是致敬。
约翰·勃克站在台上，听着这掌声，眼眶有些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马丁。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约翰，名人堂的榜单……修好了。”
约翰·勃克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
观众席。
第五排。
一对年轻情侣。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孩，正激动地挥舞着荧光棒，对着身旁的男友尖叫：“约翰太敬业了！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拼！你看看他，满头大汗的，连口水都不喝！这才是真正的天王！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旁边的男孩没反应。
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
女孩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别看手机了！花了三千多买的票，你就搁这儿刷微博？能不能尊重一下台上的人？”
她话才刚说完。
身旁的男友，突然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变调的尖叫：
“卧槽？”
“卧槽!!
“修好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女孩一愣：“什么修好了？”
“名人堂！名人堂的榜单！修好了！”
这一声嘶吼，穿透了巨大的音浪，清晰地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什么？！”
“修好了？！”
“快看快看！”
一瞬间。
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
先是附近的几十个观众，然后是几百个，再然后是成千上万的观众，几乎是同一时间，全都掏出了手机。
挥舞的荧光棒停了。
跟唱的歌声没了。
整个鸟巢，十万人的呼喊声，在短短三秒钟内，诡异地减弱，直至消失。
只剩下约翰·勃克一个人的歌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然后。
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无形的声浪。
女孩也被这诡异的气氛感染，抢过男友的手机。
屏幕上。
世界名人堂的官网，恢复了正常。
那个金色的榜单，此刻无比清晰。
世界名人堂实时榜单。
top1名字的位置！
不再是那个熟悉的英文名。
而是三个方块字！
top 1：李河东（bruce Li）
top 2：John burke
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河东超过了约翰·勃克？！”
“我的天……我的天……”
“名人堂第一……李河东……世界第一……”
周围，无数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一个时代……
真的结束了！！！
舞台上。
约翰·勃克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停在舞台中央，大口地喘着粗气。
约翰·勃克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所有的不甘与挣扎，都化为了一片平静的沧海。
他对着麦克风，笑了笑：““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结果了。”
声音沙哑，却传遍了鸟巢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十万观众，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十几年前，我第一次登上名人堂第一的时候，有人问我，你觉得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forever。”
台下有人笑了。
“我错了。”
约翰·勃克也笑了。
“没有人能forever。国王会老去，王冠会易主，这是规律，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目光，环视着台下这片蓝色的海洋，目光里充满了眷恋。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把我从王座上拉下来的，是布鲁斯·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