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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净化，涤尘室中的下阶恶鬼除了送去沸铜池的那位，其余的都已经达到送往畜生道的要求。
颜笑在名册上仔细核对了每一位恶鬼的净化记录，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他们的姓名、生前罪孽、净化时长以及各项魂体指标的变化。她时而停下来，眉头微蹙，对照着旁边狱卒呈上的涤尘室每日观察簿，确认着那些关于魂体波动频率、悔意表现程度的细节描述。
当看到那位甲首恶鬼的记录末尾，标注着“魂体趋于稳定，悔意指数达标，符合畜生道投生最低标准”时，她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朱砂笔，在名册对应的名字旁，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勾。随后，她将名册合上，对身旁的狱卒吩咐道：“将这些已达标的恶鬼，即刻送往轮回殿，按规程办理投生畜生道事宜，切记不可延误。”狱卒恭敬地应了声“是”，接过名册，转身匆匆离去。
悔悟室内，沸铜池内的中阶恶鬼的哀嚎声似乎比往日低沉了些许，不再是最初那般撕心裂肺的狂吼，而是掺杂了更多的绝望与麻木。铜水依旧翻腾，橘红色的浪花拍打着池壁，溅起的滚烫液滴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有几个魂体相对凝实的恶鬼，此刻已不再徒劳地挣扎，只是任由铜水浸泡、炙烤，眼神空洞地望着池顶，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这具正在受苦的躯壳，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微弱的呻吟。他们的魂体在高温下不断消融，又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缓慢凝聚，每一次循环，都似乎带走了一部分戾气，也让他们的形态变得更加稀薄、黯淡。
另一边的炼魂塔，那贪官恶鬼的魂体比刚进来时缩小了近一半，原本肥硕的轮廓变得干瘪，他不再喊“我有钱”，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抽噎，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连哭喊的力气都已耗尽。讼师恶鬼的咒骂也早已停止，他蜷缩在玄铁柱上，任凭火焰焚烧着凝聚又碎裂的肢体，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个小眼睛的恶鬼，此刻彻底没了往日的狡猾，魂体被火焰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火中痛苦地扭动，连蛊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唯有承受。而角落里那个残缺的恶鬼，魂体已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他的哀嚎也细若游丝，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先带几个恶鬼上来看看，”尽欢对着一旁的狱卒吩咐道。
狱卒领命，拿来铁钩，小心翼翼地伸向沸铜池。那铁钩刚一接触到滚烫的铜水，便发出“滋啦”一声脆响，腾起一股白烟。狱卒屏息凝神，看准一个相对靠近池边、魂体稍显稳定的恶鬼，猛地将铁钩探入，精准地勾住了他的魂体。那恶鬼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体在铜水中剧烈扭动，似乎想要挣脱铁钩的束缚。
狱卒手臂发力，咬着牙将他从翻腾的铜水中拖拽出来。恶鬼一离开铜水，身上的火焰便迅速熄灭，露出被灼烧得残破不堪的魂体，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魂体因极度的痛苦和虚弱而不断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尽欢走上前，仔细观察着他的魂体，又看了看旁边狱卒递过来的净化进度表，“戾气消减过半，魂体虽损，但已无狂暴之象，还需在浸泡几日。”
狱卒随即又将那恶鬼推进了沸铜池，目光落在了另一只恶鬼身上，那恶鬼见状，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向后退缩，想要躲开那即将到来的拖拽。
他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多看一眼，魂体就要被那灼热的气息融化。狱卒面无表情，再次伸出铁钩，精准地刺入那恶鬼的魂体。这一次，恶鬼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无声的痉挛，魂体在铁钩上痛苦地扭曲、变形，最终还是被拖到池边。
尽欢仔细检查了他的魂体，摇摇头，再次把他放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十几日了，按理说应该净化的差不多了。”
尽欢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目光扫过沸铜池和炼魂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按常规净化流程，中阶恶鬼在悔悟室这般强度下，十几日足以消弭大半戾气，魂体虽有损伤，但也该显露出明确的悔悟之兆，而非如今这般……半死不活的麻木。”
他顿了顿，桃花眼眯起，仔细观察着池中一个眼神空洞的恶鬼，“你看他，魂体稀薄，却不见多少悔意流转，倒像是……被痛苦彻底磨去了神智，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魂壳。”
她移步至炼魂塔前，塔壁符文红光依旧，地脉阴火灼烧魂体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炼魂塔内的情况也类似。”尽欢的声音透过塔壁传来，带着一丝沉闷，“那贪官恶鬼，最初还知哭喊求饶，如今却只剩抽噎，眼神涣散，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这般下去，即便魂体净化完成，也只是个空有其表的痴傻魂魄，投生畜生道，又能偿还多少罪孽？”
一旁的狱卒闻言，小心翼翼地接口道：“姑娘，您是说……这净化的力道，或许太重了？”
尽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炼魂塔冰冷的塔身，指尖触及那些古老的符文，符文微微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重？”她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复杂，“地狱刑罚，本就无轻可言。但若只知摧残魂体，而不能引其真正悔悟，那与单纯的虐杀何异？刑罚的最终目的，是让其明罪、知悔、赎罪，而非将其彻底磨灭。”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沸铜池，池中的恶鬼依旧在无声地承受着。“看来，这悔悟室的净化之法，或许需要些调整了。”尽欢的眼神深邃，“单纯的痛苦，只能摧毁肉体或魂体，却未必能触及灵魂深处的‘恶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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