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股市众生相，快乐的收割之歌
当暮色为防波堤镀上银边时，港城沙滩的夜揭开了天鹅绒幕布。防波堤尽头的灯塔每隔七秒吐出一束冷冽的白光，光束扫过海面时，惊起的飞鱼群如同撒落的星子坠入深蓝。椰林在月光下投出参差不齐的剪影，叶片摩擦声与海浪的低吟编织成摇篮曲，哄着沙滩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霓虹灯在滨海大道尽头闪烁，映得海水泛起暧昧的胭脂色。海鲜排档的蒸汽裹着蒜蓉与辣椒的香气飘向沙滩，摊主们用铁铲翻动铁板上的生蚝，滋滋声与游客们的欢声笑语应和。救生塔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浅水区，惊起的寄居蟹背着彩螺壳慌乱逃窜，留下细碎的足迹在月光下如银线蜿蜒。
午夜时分，潮水涨到离防波堤最近的位置。海浪撞击礁石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呈现虹彩，退潮时沙滩上的贝壳碎片像撒落的碎钻。红树林的气根在海水中投出扭曲的影子，招潮蟹举着鲜红色的螯钳在泥滩上跳求偶舞，它们的剪影被潮水拉得老长，如同皮影戏里的古老精灵。
观景台的 LED 灯带在午夜切换成幽蓝色，与月光下的海浪构成莫奈笔下的睡莲池。偶尔有货轮鸣笛划过夜空，低沉的声浪震落椰树梢的露珠，坠入沙粒间发出细微的叹息。情侣们裹着毛毯坐在防潮堤上，他们的私语混着浪花声，在海风中碎成闪烁的泡沫。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撕开云层时，沙滩上残留着昨夜的印记：被潮水冲上岸的水母如同透明的琉璃盏，霓虹灯牌在沙地上投出的光斑宛如褪色的记忆。防波堤下的海蚀洞里，寄居蟹与藤壶在争夺领地，它们的战场在朝阳中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提醒着每个夜晚都是新的轮回。
叶平安是在整理颜料架时发现那张机票的。
深灰色信封躺在钴蓝色马利颜料罐后面，收件人栏用细钢笔字写着 "；何浅浅"；，邮戳日期是三天前。他捏着那张飞往威尼斯的单程机票，指腹触到票面上凸起的盲文，忽然想起她总说颜料未干时的触感像云朵。
沙滩上的风卷着细沙拍打落地窗，叶平安望着远处防波堤上闪烁不定的灯塔。这是他们初遇的第九个月零七天，潮汐表显示今夜将有全年最大的天文大潮。
何浅浅回来时带着浓重的松节油气息。她的画具箱比平时沉许多，帆布包带勒出的红痕在苍白的脖颈上格外醒目。看到叶平安手中的机票时，调色盘从她指间滑落，群青与钛白在地板上绽开，像极了他们初次相遇时沙滩上的狼藉。
"；双年展..."； 她的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策展人看到我修复的贝利尼三联画..."；
叶平安注意到她的创可贴换成了防水型，边缘没有翘起的毛边。窗台上的青梅酒玻璃罐空了一半，折射着冷色调的月光，那是他们 last summer 共同腌制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质问混着海浪撞击礁石的闷响。何浅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时，铝箔包装上印着的 "；环孢素软胶囊"； 刺痛了他的眼睛。
三个月前的暴雨夜突然清晰起来。她蜷缩在画室沙发上发抖，说关节炎又犯了，却死活不让他送医院。叶平安盯着药瓶上的 "；器官移植术后用药"；，突然想起威尼斯美院官网那条公告 —— 何浅浅的导师卡洛?罗西教授，上个月刚完成肾脏移植手术。
"；卡洛老师需要我去协助修复《诸神之宴》..."； 她的解释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苍白，"；那是贝利尼的真迹，保存状况比敦煌壁画还脆弱..."；
叶平安抓起车钥匙时，玄关镜里映出他左肩胛骨下的锚形胎记。何浅浅的刺青应该还在锁骨下方，只是此刻被高领毛衣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们在初遇的礁石区爆发争吵。何浅浅的画架倒在积雨云下，未完成的《潮痕》画布被雨水打湿，钴蓝色颜料顺着画布边缘滴落，在沙滩上画出蜿蜒的泪痕。叶平安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画笔杆上除了 "；Q"； 字，还有极小的 "；3005.3.15"； 刻痕。
"；你连归期都算好了？"； 他的声音混着海浪的呜咽。何浅浅突然笑起来，露出曾经让他心动的虎牙，只是此刻牙龈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卡洛老师说，如果我能在春分前完成修复，威尼斯总督宫会给我永久职位。"； 她伸手触碰他的胎记，指尖冷得像浸过冰水，"；这样我们就不用在凌晨四点的沙滩约会了。"；
叶平安抓住她的手腕，银镯内侧的刻字刺痛了掌心 ——"；Q.S 3005.3.15"；。他突然想起那些她总在深夜偷偷服用的止痛药，想起她画具箱底层泛黄的诊断书，想起每次潮汐退去时她望向大海的复杂眼神。
"；你早就知道自己要走，对不对？"； 他的质问被海浪声吞没。何浅浅从风衣口袋掏出皮质日记本，扉页贴着他们初遇时的电影票根，背面用炭笔写着："；当潮水第七次漫过脚踝时，我会带着贝利尼的光芒回来。"；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叶平安抱着浑身湿透的何浅浅冲进车里，她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药瓶在急救箱里叮当作响。后视镜里，他们初遇的礁石区正在被潮水淹没，防波堤上的灯塔彻底熄灭，仿佛连光都在为这场离别哀悼。
港城沙滩迎来迟到的春天。叶平安蹲在防波堤下清理海藻，忽然发现去年秋天何浅浅遗落的调色盘。阳光穿透云层的角度与去年今日惊人相似，他在调色盘缝隙里找到半张机票存根，背面用松节油写着："；潮汐会记得所有秘密。"；
他在颜料架深处翻出那幅未完成的《潮痕》，用紫外线灯照射时，画布背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 是何浅浅用钴蓝颜料写的日记，记录着每次约会时的心跳次数。当他数到第七千二百一十下时，窗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与去年小雪夜急救车的鸣笛重叠。
潮水第七次漫过脚踝时，叶平安在礁石区发现半枚贝壳。贝壳内侧嵌着一粒珍珠，反射出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穹顶倒影。他忽然明白，有些离别不是结束，而是潮汐永恒的轮回。
防波堤上的灯塔重新亮起，七秒一次的光束掠过海面，惊起一群银色的飞鱼。叶平安将珍珠串进何浅浅留下的银镯，腕间的温度与去年此刻惊人相似。他对着大海展开那幅《潮痕》，让咸涩的海风继续完成这场未竟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