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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堂内堂的门在身后合上时，将外间的喧嚣一并隔绝。
这里的灯火更加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气息。几名执事正在各自的案桌前忙碌，有人在核对任务简报，有人在整理成摞的玉简卷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构成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其中一个正在整理文书的执事抬起头，看到姜白雪手中的表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这么快就填好了？”他接过表格，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每一栏都看得很仔细，逐行往下，越看越快，最后停在备注栏那些小字标注上，微微点了下头。
执事的目光在表格上快速扫过，逐行往下，越看越快，最后停在备注栏那些小字标注上，微微点了下头，“我还想着这份表你们多少得磨上一阵子。毕竟是头一回填这东西，各种规范说明虽说都有参考，但真落实到笔头上，漏几项、填错栏、把‘损坏程度评估’写成小作文的都是常有的事。能填成这样，非常不容易。”
他说着，将表格放到桌角那摞已经处理完的文书上，动作很轻，不像是在归档，更像是在收好一件让他意外的礼物。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白雪脸上，眼神里那点公事公办的审慎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欣赏。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左肘撑在桌沿上，右手食指在纸面上方轻轻晃了两圈，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这位……姜师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处理公务时明显放轻了半拍，不再是任务堂执事对办事弟子的例行公事，而是某个发现了好苗子的前辈，忍不住想多问一句。
“你字写得是真漂亮。”
姜白雪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在核对完所有流程之后，单独把这一项挑出来说。那支笔是第一次用，纸是任务堂统一配发的标准文书用纸，比她在家族里用惯的宣纸更硬更厚，吸墨也快，有点不好控制笔锋。而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把字写清楚而已。
执事没注意她的微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在任务堂干了这么久，我见过写字写得快的，也见过写得漂亮的。但能写得又快又漂亮，还能让看的人一眼就找到重点，不多。”
他抬头看着姜白雪，目光里带着一种在任务堂干了十几年才会有的热忱。“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不是什么临时调岗，是兼职——在你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表里，每周匀出一两个时辰就行。就专门帮忙誊写一些需要特别规格的文书，比如呈报九峰的正式函件，或者需要存档留底的重大任务纪要。”
他怕姜白雪觉得这事太大，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们这儿不缺能干活的，但缺能让案牍看起来赏心悦目的——你是真不知道我们每天要被多少狗爬字折磨。”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响，柜台斜对面一个正在装订卷宗的年轻执事动作一顿，手里刚对齐的几页纸差点散了。他默默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堆玉简后面，只露出两只微微发红的耳尖。
旁边另一个执事路过，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低声说了句：“没事，你那三回退件记录现在还钉在公告栏的‘反面教材’那一栏里，我们都习惯了。”
那年轻执事的耳朵尖又红了一个色号。
谈话间，一名身着同款执事袍的中年女子从内堂走出，步伐利落，臂弯里夹着一摞刚处理完的文书。她的目光在柜台上一扫，准确地从桌角那摞文书里将姜白雪刚填好的表格抽了出来，连同底下的两份复写副本一并夹进臂弯中。
叶婉儿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是？”
执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摆了摆手：“嗯，不用担心，这是拿去核验去了。”他重新靠回椅背，语气从刚才的推荐热忱慢慢切回了公事公办，“你也知道，任务堂不只有一处。像这种修缮申请，是有可能撞车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比如，同一天里，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弟子，提交了内容不同但目的一致的申请——一个说要修膳食堂东墙的裂缝，另一个说要加固膳食堂东墙的地基。两份申请分开看都没问题，但如果同时批下去，施工的人先修了裂缝，另一个加固地基的时候又得把墙凿开。”
他把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做了个打结的动作，“所以要核验——看看有没有重叠，有没有冲突，有没有哪个环节能合并处理，省点人力物力。”
他收回手，重新搭在桌沿上：“流程会多花一点时间，但总比事后返工强。等核验过了，你们的申请就会进入排期，到时候会有专人通知你们。”
他话锋一转，轻轻叩了叩桌面：“说回正事。当然，不会白让你干。按任务堂标准发放酬劳，同时也会帮你在履历上加一笔——你可别小看这一笔，将来申请去各峰功法阁借阅高阶秘籍，或者竞争某个特殊外派任务的名额，这一笔能替你省掉好几个月的贡献点审核周期。”
话落，他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本子，翻到某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然后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这个——这种函件，是呈送给各大主城城主过目的定期简报。要求字迹清晰、格式端正、不能有任何涂改。以前这份活是分配给他的——”他的手指一拐，指向那个正把脸埋进玉简堆后面的年轻执事。
那堆玉简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喏，写坏两张纸就直接崩溃了。后来勉强交上去，被退回来三回。”执事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城主府那边退件的时候还附了一行批注——‘字太丑，有损宗门形象。’”
柜台斜对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压抑着委屈的哀鸣。旁边另一个执事正抱着一摞新到的任务简报路过，闻言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叠纸，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把脸埋进玉简堆的同事，眼神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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