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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深秋的偏殿沉浸在墨色里，梧桐虽然渐黄，但却像有了呼吸般规律摆动着长长的枝条，那是秋风跳舞的节奏。
子夜的风从小白卧房后绕来，先摇动偏殿木门下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影打在灰白色院墙上，如《山海经》里张牙舞爪的精怪。
小六又在寒风里抖了三抖，小白见状，在心里默叹一声，偷偷在偏殿范围内施了个止风诀。
风止后，万籁俱寂，唯闻落在砖缝上的残叶，不知被哪种熬着夜的虫子搬运时发出的摩擦声。门下灯笼里的火苗被瞬间扶正，将廊柱细细的影子钉在泛霜的地面之上。
果然是要变天了。
小六开口询问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回荡，最后沉在偏殿东南角无波的池底。
“白施主，你的武功是不是也很好？”
“……”
小白早先见识过萧洛白的功夫，最近又见识完缘一的功夫，她已经不知道武功究竟要到何种程度才能算作好了。
“还……还可以吧，怎么？”
小六将头埋在抱作一团的膝盖处，闷闷的、且不停颤抖着的声音不知是冷的还是惊吓出来的。
“我不是上次跟你们一起看过萧公子和缘一大师的比武，然后，今夜又被那人绑架……我、我有一些想法，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性格直率的小白实在受不了小六扭扭捏捏的性子，但大抵是想到小六在漆黑的柴房里同自己说过那一番伸冤之后失去一切的悲惨遭遇，小白最终还是放软了语气，只是开口时的声音里免不了掺杂着一些无语。
“你说出来不就知道对不对了……”
小白的回答让小六眼睛瞬间一亮。
“对哦！还是白施主聪明！”
“赶紧的！”
小六心领神会道。
“就——刚刚虽然在院子里吹了半天冷风，虽然的确很冷，但好像也让头脑清明了许多！我觉得，绑了我的那人武功可能不是很好！”
当小六说到最后半句时，小白整个人突然睁眼，脑海中好像有什么重要线索一闪而过。
小白语气急切且严肃地低吼道。
“说下去！”
小六望着小白尚存稚气的轮廓现如今被情绪勾勒得异常清晰和冷峻之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跟着认真了起来。小六兀地直起腰背，放下紧紧扯着左右两边衣领往脖子中央拉拽的双手，大胆地继续说着心中猜测。
“他绑我时倒是没怎么用上功夫，但他是将我双眼蒙住扛在肩上带到的柴房！也许反而正是因为蒙住眼睛看不见的缘故，恰巧让我其他感官比平时更加敏锐！”
小六顿了顿，只因小白原本还算柔和的眉眼此刻却凝在一起。那眼里没有少女常有的潋滟水光，只映着远处院门下安静的烛光，幽深到望不见底，仿若藏住了所有翻涌不息的心事。
“我好像听说除了武功之外还有一种便是轻功了，而轻功的要求更高……那人在抗上我之后还不到片刻，呼吸明显加粗加重；而且在他带着我用轻功约莫跳过一两个屋顶之时，从我腹部传来的震动和颠簸之感也明显放缓，可以见得那时他就已经体力不支、力不从心了！只是我毕竟没有学过武功，无法确定轻功不好的人是不是意味着武功也不行……”
小白打了个响指撤掉偏殿上方的止风诀，现在，轮到她需要通过一阵冷风让自己头脑变得清明了。
一阵猛烈的秋风肆无忌惮扫过偏殿每一个角落。
檐角下的铜铃因风而动，却不似白日那般沉闷，而是惊出清寒的颤音，一声未尽又接一声，密密地织成一道无形的网，想要网住每一处细节。
真相，就快要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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