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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
对于神界而言，不过是九重天日升日落间的一瞬。
对于无极殿内那道金色光柱中的人来说，却比三万年更漫长。
紫龙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光柱三丈外，混沌魔神刀横在膝上，刀身的裂纹在金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幽芒。
刀魂仍在沉睡，但他能感觉到——这把刀在“听”。
听光柱中那道呼吸的起伏，听那每一次撕裂又重组的经脉，听那三万年来从未停歇的心跳。
青莲盘坐在殿角，眉心三色印记暗淡如常，混源血脉的气息却始终笼罩着整座大殿。
她在感知——感知光柱中那人的生机是否还在，感知殿外云海深处那些逐渐逼近的杀意。
冷霜雪跪在紫檀长案前。
那滴金色的血已融入她掌心，但父亲辰戎的遗言仍在血脉深处回荡：“雪儿……活下去……”
她抬起头，望向光柱中那道孤独的身影——玄烨始终没有回头，始终没有倒下，只是静静承受着九道天道碎片的撕咬。
三个时辰，还剩最后一个。
破界神尊站在殿门口，星光凝聚成的半透明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踏入殿内，只是望着云海尽头那片逐渐逼近的黑色——那是神裔会的大军。
三万年来，神界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集结：十二位神尊级战力坐镇中军，三百余名高阶神将列阵两翼，后方是密密麻麻的神兽骑兵，每一头神兽的鞍上都坐着身穿暗金战甲的神裔贵族。
军阵最前方，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那人身披赤金战袍，周身燃烧着刺目的太阳真火，面容威严如远古神像——太阳烛照。
神界最古老的元老之一，传说中曾与初代魔神渊交过手的存在。
右边那人通体幽蓝，周身笼罩在极寒冰雾中，面容被雾气遮掩，只露出一双冷漠如深渊的眼睛——太阴幽荧。
太阳烛照的双生姊妹，执掌神界九幽寒狱，三万年来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宫殿。
今日，她来了。
大军压境，只为一人。
“玄烨！”太阳烛照的声音穿透云海，震得无极殿外的禁制剧烈颤动，“签下此等叛界契约，你已不配为无极殿主！”
太阴幽荧没有开口，只是抬手。
一道冰蓝寒流从她袖中涌出，化作万千冰锥，钉在无极殿的禁制光幕上。
冰锥所过之处，光幕寸寸龟裂，禁制符文成片熄灭。
“交出契约令牌。”她的声音冷得像九幽深处吹来的风，“自废修为，随我等回天宫受审——可留全尸。”
殿内，破界神尊转身，望向紫龙。
“令牌在他手里。”他指向紫檀长案上那枚封存着九道光丝的令牌，“玄烨签完契约后，将它留在了案上。”
紫龙的目光落在令牌上。
九道光丝已经暗淡了大半，只剩最后三根仍在微微发光——那意味着契约的反噬即将结束，玄烨即将迎来最终的审判。
“若他们毁掉令牌呢？”紫龙问。
破界神尊沉默片刻：“契约作废。神界与下界的通道将彻底封闭，万年之内，再无凡人可踏入天门半步。”
“那玄烨呢？”
“他签了契约，反噬已受。令牌毁不毁，他都活不过今日。”
破界神尊的声音没有波澜，“九道天道碎片在他体内撕了三个时辰，他的经脉、神魂、血脉……早已碎成齑粉。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紫龙握紧混沌魔神刀。
刀身微微发烫。
不是刀魂苏醒，是刀在回应他的情绪——愤怒。无力。还有一丝他从未感知过的……悲悯。
最后一个时辰的最后半刻。
光柱骤然收缩。
金光如潮水退去，露出其中那具几乎破碎的身体。
玄烨扶着紫檀长案，勉强站立，衣袍上满是金紫色的血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眼间的疲惫浓得化不开，但那双眼睛——那双与玄渊七分相似的眼睛——仍然睁着，望向殿外那片黑色的军阵。
“三万年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第一次有人替我挡在外面。”
他看向紫龙，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谢谢。”
紫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混沌魔神刀，走到玄烨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青莲起身，走到紫龙另一侧。
冷霜雪起身，掌心暗紫色的流光隐隐跳动。
三人并立。
破界神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三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也好。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动动了。”
他踏出殿门，星光披风化作万千光刃，在他身后展开如孔雀开屏。
殿外，神裔会的大军已压至百丈之内。
太阳烛照的目光越过破界神尊，落在殿内那道浑身是血却始终站立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不解，还是别的什么？
“玄烨。”他的声音低沉如雷，“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