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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数十支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羽,如同流火般坠入芦苇丛。
秋后的干苇遇火即燃,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水声,热浪像一头巨兽,咆哮着推向三人。
孙公公吓得作势要往河中心跳,却被陈皓一把薅住了脖领子。
“往下走!”陈皓低喝。
他没有退向河心,那里是活靶子。
他拖着两人,顶着烟熏火燎,硬生生挤进了河岸下方。
这片河岸由于长年累月的山洪冲刷,下方早已被掏出了几个脸盆大小的土洞,土质松软但坚韧。
陈皓顾不得指甲崩裂,疯狂地扩充着洞口,随后将三人像塞包袱一样塞了进去。
他反手扯下林穆和孙公公身上湿透的官袍,像帘子一样重重地垂挂在洞口。
湿冷的布料遇上外头的火浪,滋滋作响,浓重的水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阻热层。
三人蜷缩在狭窄的土洞里,外面是烈火焚城的喧嚣,内里却是死寂般的窒息。
陈皓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噼啪声渐弱。
原本茂密的芦苇丛被烧成了一地死寂的黑灰,热气还在升腾。
陈皓率先钻出洞口。
他的黑袍已经卷了边,脸上、手上全是焦黑的炭末。
他没有停歇,抓起一把滚烫的草木灰,直接胡乱地抹在孙公公那张显眼的白脸上,连自己也涂得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
灰烬是最好的掩护。
在这片焦黑的河岸上,三道伏地爬行的影子,就像是余烬中未熄灭的残渣,完美地消融在夜色里。
他们绕开了所有的暗哨,一寸一寸地向远处那片黑森森的密林潜行。
风吹过焦土,带起一阵烟尘。
陈皓回头望向州城的方向。
那里,刚才还熄灭的“冷灶”烟火似乎有了复燃的迹象,但那不是暖人的炊烟,而是一种更阴冷、更危险的死光。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还没捂热的急令,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滑腻的凉感。
户部那边的钦差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这一路走来,竟连个哨探的影子都没见着。
周雄能在城外如此肆无忌惮地放火搜山,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
赵侍郎不是在等钦差,而是在等一个能让陈皓永远开不了口的“名义”。
林子深处,一只惊鸟扑棱棱飞起,那声音落在陈皓耳朵里,比刚才的火器炸裂声还要刺耳。
那振翅声尚未散尽,沉重的马蹄声已如闷雷般从林子另一头碾压过来。
陈皓扫了一眼废弃的渡口。
江水浑浊,枯草没膝,唯一那只老舢板被劈碎了舱底,歪歪斜斜地沉在芦苇荡里。
断木的裂口很新,木刺泛着惨白,显然对方早就算准了生路,提前断了这里的念想。
既然没路,那就造一条。
“柱子,把车上的空酒坛全搬下来。贴上封条,就用那叠‘内廷机密’的红纸。”陈皓抹掉虎口处的草灰,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活气。
柱子愣了一瞬,指甲里还抠着泥,却没多问半句,手脚麻利地从骡车后斗拽出几十只空酒坛。
这些本是运往京城酒坊的旧物,此时在陈皓的示意下,被一溜儿排开在渡口泥滩的最显眼处。
陈皓从怀里摸出一扎敬神的细香,指尖在那块还在发热的火石上狠狠一蹭。
火星腾起,烟气袅袅。
他将三支细香并排插在最中间的坛口,香头那点暗红在江风里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退到芦苇后头,别露头。”陈皓拽住还想往里填石头的柱子,弯腰隐入了枯黄的草浪。
不到百息,林缘的黑暗被火把撕碎。
周雄骑在一匹青鬃马上,黑甲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身后的骑兵如林。
他在滩头勒住缰绳,战马喷着响鼻,马蹄在湿泥里焦躁地踏动。
周雄盯着那排贴着红封、插着香火的酒坛,眼神阴鸷得要滴出水来。
那是内廷的封条,他在宫里见过不止一次。
大半夜的,在这种绝路摆出这种阵势,除非这坛子里装着足以把这片渡口掀翻的雷火弹。
“统领,是陈皓那厮留的火局?”旁边的亲卫统领按住刀柄,声音有些发虚。
“虚张声势。”周雄冷哼一声,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他想起陈皓在皇庄放的那把火,这掌柜的心肠比那焦炭还黑。
“用长矛挑,别靠近!”周雄终究不敢拿命去赌。
几名骑兵领命,小心翼翼地探出长矛,尖锐的矛尖刺破红封,狠狠扎进坛肚。
“嘭!”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剧变,唯有一声沉闷的陶碎响。
可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猩红烟尘顺着江风呼啸而起。
那是陈皓在酒馆库房里攒了三年的陈年干辣椒粉,混着磨得极细的生石灰。
江风一搅,这股辛辣刺鼻的粉尘瞬间糊满了前排骑兵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