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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墙根的狗血字迹还未干透，顾清凰正蹲在井沿磨竹片。秋月端着黢黑的陶碗过来时，正撞见她把夜香桶倒扣在头上，金钗玉簪歪斜地插成刺猬模样。
“公主，该用午膳了。“秋月话音未落，那“夜香冠“突然转过来，露出张抹着锅灰的花脸。
“嘘——“顾清凰竖起食指，“本宫在等凤凰下蛋呢。“她突然扑到秋月身上，两人骨碌碌滚进枯草丛。三个端膳太监恰好经过，食盒里飘出糖醋鲤鱼的香气。
秋月正要挣扎，耳畔传来低语：“东数第三块地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残缺的右手，掌心突然被塞进块尖锐之物。抬头时，顾清凰又恢复疯态，正把枯草往太监衣摆里塞：“仙鹤童子快送子呀！“
待宫道恢复寂静，秋月摸到那处地砖。竹片撬开青苔，竟藏着本浸过桐油的《百鸟朝凤图》。翻开内页，工笔彩绘的凤凰尾羽间，密密麻麻记着各宫眼线的生辰八字——正是初代青鸾卫名册。
“公主怎么知道...“
“昨夜雷劈老槐树时，有个穿绿袄的哭包鬼告诉本宫。“顾清凰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她说这里埋着三十七条人命，要本宫拿狗皇帝最爱的金丝楠木棺材板当柴烧！“
秋月指尖发颤。那疤痕走势，竟与名册封面的凤翎纹分毫不差。
暮色染红琉璃瓦时，顾清凰拎着竹篓溜进御膳房。刚揭开蒸笼，暗处突然伸出只枯瘦的手。她反手将荷叶鸡砸过去，却听见苍老的笑声：“疯丫头比那些娘娘有眼光。“
灶台后转出个跛脚老妪，脸上的烫疤像蜈蚣爬过左眼。顾清凰记得这是先帝时期的掌膳嬷嬷，因打翻药膳被贬来刷恭桶。
“凤凰要吃灵芝草！“她抓起茯苓糕往屋顶抛，暗格里突然掉出个油纸包。老嬷嬷脸色骤变，顾清凰已蹦跳着踩住那物件——半块刻着螭虎纹的玉璋，断裂处还沾着朱砂。
“这是司天监萧大人...“
“啊啊啊有鬼火！“顾清凰突然尖叫着掀翻蒸屉，滚烫的莲子羹泼向窗外。黑影闪过檐角，瓦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等众人赶来时，只剩满地狼藉和缩在灶台下的疯公主。
秋月扶她起身时，摸到袖中暗袋鼓胀。回冷宫展开帕子，竟是半块玉璋裹着张黄符，朱砂写着“戊戌年七月初七，司星台走水“——正是青鸾卫名册记载的首个悬案日期。
“嬷嬷给的？“
“灶王爷吐出来的。“顾清凰正用玉璋刮脚底泥，忽然凑近嗅了嗅，“有龙涎香混着硫磺味，像国师炼丹炉里的味儿。“
秋月蓦然想起，七月初七正是萧景明接任国师的日子。
三更梆子响过，顾清凰突然踹翻夜香桶。秽物泼在守夜太监身上，吓得他连滚带爬去禀报。趁乱摸到司星台后墙，秋月惊觉砖缝里嵌着碎玉片，月光下泛着血丝般的纹路。
“朱雀泣血，大凶之兆呀！“顾清凰挥舞扫帚打落灯笼，火苗窜上帷幔。等侍卫赶来救火，她已抱着石龟缩在角落，嘴里念叨：“玄龟爷爷说地宫有宝贝，要拿九十九个童男童女换...“
混乱中，秋月摸到龟甲下的暗格。青铜匣内躺着半枚玉玺，断裂的螭虎首正与御膳房玉璋严丝合缝。匣底羊皮卷写着：“景和十九年，帝碎传国玺镇妖邪。“
突然，萧景明的雪色道袍拂过窗棂。顾清凰猛地扑进他怀里，将朱砂抹在银丝鹤纹上：“仙君哥哥，凤凰说你的丹炉煮着人骨头！“
国师袖中香灰撒落，秋月趁机藏起玉玺。待人群散去，发现香灰里混着辽东才有的紫参末——这与白日截获的密报对上了，西羌使团三日后抵京，随行贡品中正有此物。
五更天，顾清凰蹲在梅树上啃贡梨。看着秋月将玉玺碎片藏入捣药杵，突然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金銮殿上挂灯笼，照见狐狸穿龙袍...“
晨雾中，有个小太监在宫墙下学猫叫。秋月认出是御膳房烧火丫头，昨日哭求加入青鸾卫的第十三人。
“凤凰要梳妆！“顾清凰将梨核砸向小太监，对方灵巧接住，果核里赫然塞着纸条：酉时三刻，东华门验货。
秋月终于看懂这场疯癫戏码——御膳房偷食为查玉玺，火烧司星台为验国师，就连梨核传信，都是借疯癫之名织就的情报网。当她望向哼着童谣的公主，发现对方耳后沾着片金箔，正是司天监密档特有的封印残片。
“本宫美吗？“顾清凰突然转头，将枯梅枝插进秋月发间。那枝头嫩芽分明是刚折的，断口处还凝着夜露——就像这座看似腐朽的王朝，暗处早已萌发新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