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花鸣

第192章 旧忆灼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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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前线传来捷报,凛宸王李云轩平定战乱。皇帝为了庆祝此次出征的胜利,特设宴席。宫中一片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皇帝大摆宴席,邀皇室宗亲齐聚重华殿,共度晚宴。殿内灯火辉煌,龙涎香混着硝石气息悠悠弥散,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为这场盛宴添了几分奢靡与神秘。

闻心兰坐在席间,身姿端庄,眼神却有些游离。她攥着青玉酒樽的手指节泛白,指骨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显然是在强压着内心的波澜。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前方,只见昭宁公主李云烟身姿婀娜,正笑语嫣然地将鎏金护甲轻轻贴向墨晚风颈侧,动作亲昵又暧昧,周围宾客们或是佯装未见,或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墨晚风面色平静,可闻心兰的目光却被他眼角那颗泪痣牢牢吸引。刹那间,往昔的梦境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梦里,那个与她相知相恋的少年,眼角同样有着这样一颗褐色小痣,连位置都分毫不差。此刻,眼前的墨晚风与梦中少年的身影悄然重叠,让她的心猛地一颤。

“驸马替本宫尝尝这雪蛤羹?”李云烟娇笑着,声音如黄莺出谷,却让闻心兰觉得格外刺耳。她还未等墨晚风回应,便突然旋身,大大方方地坐在墨晚风膝上,手中银匙轻磕在他唇边,发出清脆声响,竟磕出一道细微裂痕。

闻心兰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骤然发烫,呼吸也急促起来。恍惚间,某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浮现在眼前。雨幕如瀑,她与那梦中少年紧紧相拥,深情拥吻,爱意在风雨中肆意蔓延。可就在这时,殿外一道惊雷轰然劈裂蟠龙柱,“咔嚓”巨响将她从回忆中狠狠拽回现实,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来不及掩口,咳出的血沫溅落在面前的琉璃盏中,殷红夺目,竟泛着诡异的血色光泽。

“九王妃可是身体不适?”李云烟看着闻心兰吐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后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殿内回荡,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刺痛着闻心兰的耳膜 。周围宾客的目光纷纷投来,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幸灾乐祸,可闻心兰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梦中少年与眼前混乱场景的交织,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只觉自己仿佛置身冰窖,寒意彻骨 ,往昔与当下的界限愈发模糊,而真相,却依旧深埋在重重迷雾之中 ,让她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内,孤立无援,痛苦挣扎 。

墨晚风突然起身,动作急促又猛烈,腰间错金螭龙佩随着他的动作甩动,“哐当”一声撞翻了整盘冰镇葡萄。圆润的葡萄滚落一地,在光洁的地面上肆意滚动,汁水溅开,一片狼藉。

李云烟却仿若未觉,她指尖染着鲜艳蔻丹,轻轻划过墨晚风手腕上的旧疤。那道疤蜿蜒曲折,像是一条狰狞的蛇,正是闻心兰与他重逢后留下的齿痕。回忆一闪而过,瞬间让闻心兰失了神。

满殿灯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倏地暗了半幅,光线变得昏暗而暧昧。闻心兰死死盯着墨晚风的脸庞,呼吸急促,脑海中昨夜的梦境再次浮现:十四岁的少年,身姿青涩,蹲在染坊青石板上,神情专注,正给她的绢鞋系碧玺珠串。那时的阳光正好,少年的笑如同春日暖阳,暖进她心底。

“噗——”一声闷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闻心兰突然喉间腥甜吐出一口鲜血,绛色罗帕瞬间绽开红梅,触目惊心。与此同时,墨晚风腕间佛珠像是不堪重负,应声而断。见闻心兰吐血,墨晚风心不由一紧,袖中的拳头紧紧攥着,青筋暴起。檀木珠子滚落,顺着地面的斜坡,穿过满地狼藉,有一颗正巧停在闻心兰绣着并蒂莲的鞋尖前。

李云烟见状,突然嗤笑出声,那笑声尖锐又刺耳,仿若夜枭啼鸣。她毫无顾忌地伸出手,一把扯开墨晚风的衣襟,锁骨下方,陈年齿痕在摇曳烛火下若隐若现,宛如泣血,刺痛了闻心兰的双眼。

“皇嫂怕是见不得鸳鸯交颈?”李云烟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挑衅,目光直直地看向闻心兰,似要将她看穿。

闻心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琉璃瓷盏。慌乱间,她不小心碰翻了瓷盏,瓷盏应声而碎“啪——”的一声碎瓷溅落满地。

闻心兰看着满地的碎瓷,她的思绪飘回到更久远的过去。十四岁的少年,满脸倔强,跪在闻府门前,双手摊开,手掌处鲜血不断渗出,洇红了地面。闻父站在台阶上,一脸怒容,手中戒尺不断拍向少年的掌心,“啪啪”声响彻庭院。少年却始终不吭一声,只是目光坚定地望向府内,那眼神里的执着与深情。

“快传太医!王妃吐血了!传太医!”贴身丫鬟春桃见王妃突发恶疾哭着大喊道。

“妾身失仪了....."闻心兰强撑着站起身,声音颤抖,手中绣帕紧紧攥在掌心,那上面的红梅血迹,仿佛是她此刻破碎心情的写照。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墨晚风,只见他捏着银箸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好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此时,李云烟却仿若没事人一般,娇笑着凑近墨晚风,突然俏皮地咬破他指尖。“驸马怎么把葡萄捏碎了?”她声音娇嗔,殷红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滴进琥珀杯,在那澄澈的酒液中晕染开,恰似一朵盛开的妖冶之花。而几乎与此同时,闻心兰绣帕上的鲜血也落在青砖地缝里,一滴、两滴,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宴会下暗藏的汹涌。

“王妃当心别被碎瓷划伤了手!” 一声尖锐的宫女惊呼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闻心兰被宫女的惊呼声拉回了现实。不一会儿几名宫女纷纷迅速打扫干净现场。

闻心兰只觉眼前的场景不断地在晃动,闻心兰仰头望去,目光直直撞上墨晚风。只见他用那染血的指尖,在朱红的柱子上缓缓画了半朵兰花。那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笔都像是在勾勒他们深埋心底的回忆。

太医涌入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杂乱而急促。闻心兰只觉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在昏厥前的最后一刻,她瞥见墨晚风的目光掠过那染血的檀木珠。那珠子缝隙里,竟嵌着一道不易察觉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又苦涩的光,像是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故事 。

整个重华殿乱作一团,众人慌乱地穿梭奔走,可闻心兰却像是被定格在这混乱的画面中,她与墨晚风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随着这一系列的变故,逐渐浮出水面,却又在她失去意识的瞬间,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 ,而那半朵兰花、染血檀木珠,都成了她昏迷前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谜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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