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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轻扬收拾妥当,便抱着苍陌下了楼。
如今已近深秋,清晨的风透着几分寒意。林轻扬披了件月白色的狐领大氅,那圈柔软的雪白绒毛簇拥着他苍白的脸颊,越发衬得他眉眼清冷。
海蓝和墨炎早已等在大厅。一见林轻扬,海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
“林仙君,昨夜睡得可好?”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林轻扬怀里那团黑乎乎的毛球便猛地探出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两冲着海蓝呲起牙。
林轻扬无奈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逗弄地挠了挠狼崽子的下巴,细白无名指上戴着银白色的戒指,之前为了让苍陌死心,他便摘了戒指,昨夜又找出来戴了回来,而属于苍陌的那枚,此刻正用一根红绳,稳稳当当地挂在小狼崽的脖子上。
海蓝看着这凶的要命的黑团长,脚步顿了顿,看向林轻扬道:“仙君去玉都,还要带着这小家伙?”
“没办法,”林轻扬宠溺地看着怀里的毛团,浅笑道,“他黏人,离不开我。”
苍陌听到这话,耳朵得意地抖了抖,下巴往林轻扬臂弯里一搭,冲着海蓝翻了个极其人性化的白眼。
枯荣背着个硕大的药箱从药庐里挤了出来,作为大夫,他自然得跟着去盯着林轻扬的身体,更何况,传说中的涅盘莲,怎么都得见上一眼。
蛛姬和风逸满脸担忧地将几人送到机关吊架前,林轻扬嘱咐了几句,便拉动了机关。
玉都位于整个大陆的极东侧,临海而建,墨炎调出传送阵盘,定好方位,随着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几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与醇厚的酒气。
众人睁开眼,已经站在一条宽阔的青石长堤上,长堤后方,是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繁华街市。酒楼茶肆高挂着红灯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街上往来的行人皆是衣着光鲜、穿金戴银,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化形不完全的妖族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人妖两族在这里竟出奇的和谐。
“这便是玉都?”墨炎看着周围这纸醉金迷的景象。
“这不过是玉都的外围罢了。”海蓝道,指着前方茫茫的海面,“天衍万里阵进不了玉都本城,我们只能先到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蔚蓝的海面尽头,缭绕的云雾中,隐隐浮现出一座庞大城池的轮廓,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悬浮在水天交接处,神秘而奢靡。
“那才是真正的玉都。”海蓝说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条船过去啊。”枯荣四下张望,却发现这偌大的港口,竟然空荡荡的,“奇了怪了,这地方怎么连条渡船都没有?”
海蓝解释道:“这片海域被布下了上古禁制,寻常船只根本无法浮水,只有玉都特制的接引船才能通行。”
“那船什么时候来?”林轻扬问。
海蓝看向林轻扬笑笑道:“回仙君,只要站在这岸边,船自然就来了。”
话音刚落,海面上忽然破开一道白浪。一艘造型极为精巧的画舫破浪而来,船身由昂贵的沉水木打造,船舷上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灵石,连风帆都是用鲛绡织就的,处处透着一股奢靡之气。
画舫稳稳停在岸边,船头站着个样貌周正、打扮得体的年轻船夫。他冲着众人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几位贵客,可是要去玉都?”
墨炎点了点头,习惯性地先开口询价:“多少灵石?”
船夫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万灵石。”
墨炎愣了一下,看向前方的玉都城,不禁皱眉:“就这么点水路,就要一万灵石?”只当这船夫在宰客。
“仙君误会了,”船夫的笑容依旧和煦,语气不急不缓,“路程远近并无分别,玉都的规矩,是按人头收费。每位,一万灵石。”
墨炎一惊,指着身后几人:“我们这有四个人,那就是四万灵石?!”
船夫目光一转,落在了林轻扬怀里那只黑毛团子上,微笑着纠正:“是五万。宠物,也算一位。”
墨炎彻底无语,这简直是明抢!
海蓝见状,轻笑了一声:“玉都都是这个价格。”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五颗龙眼大小、荧光流转的粉色珍珠。海族向来不用灵石,这种极品珍珠换算成灵石,大概就是一万。
船夫利落地接过珍珠收好,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贵客,请登船。”
几人陆续上了船,林轻扬抱着狼崽子靠着船舷坐下,看着对方墨炎仍旧一脸肉疼,笑笑道:“玉都这种地方,本就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若是挨个盘查身家背景,既麻烦,又显得落了下乘。所以,这高昂的船费,便是一道门槛。若是连船票都掏不出来,自然也没资格踏入这座销金窟。”
画舫悠悠荡开水面,平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感觉不到。
墨炎目光扫过船尾,却见那船夫根本没有摇橹,而是并拢双指,在半空中凌空画出一个繁复的阵法。灵力催动之下,画舫无风自动,破浪前行。
“这是……天璇阁的御水阵?”墨炎认出了阵法的来路,惊讶地看向船夫。
“仙君好眼力。”船夫笑道。
墨炎皱着眉,下意识以为这人是犯了什么门规被逐出师门,才沦落到这里当了船夫,眼中不禁带上了几分同情。
船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仙君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小人并非被宗门驱逐,而是自己主动离开宗门,来此谋生的。”
这下墨炎更惊讶了:“你离开宗门,放弃大道修行,就为了来这里当一个……船夫?”
船夫微笑着道:“仙君有所不知,这玉都的接引船夫,十有七八都是仙门出身,这仙门弟子的身份说来好听,可辛苦修行半生,到头来赚的那点灵石,连我划的这趟船都坐不起。”
墨炎一脸的不赞同道:“修行追求的是长生大道,岂是一时的俗物可以衡量。”
船夫闻言,也不生气,显然是见多了墨炎这种古板的正派修士,依旧面带微笑道:“钱财确实是俗物,可这修行,买丹药要钱,买法宝要钱,连找个灵气充沛的洞府闭关都要交租子,离了这俗物,怕是筑基都难。小人资质平平,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在这红尘之中求个富贵肖遥。”
墨炎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觉得这是歪理邪说,可张了张嘴,却偏偏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只能憋屈地转过头,对着海面生闷气。
海面上,前方那座迷雾中的奢靡之城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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