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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雪过后，喜都落雪的日子便频繁起来，往东北方的戎州望去，终年银装素裹的玉山都在一片迷蒙中看不分明了。
自琴安公主生辰宴过后，同仁帝再没上过朝，坊间逐渐开始流言四起，皇帝重疾，太子入狱，一时间城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便都成了萧勤和储孙，可没有人知道储孙已然不在宫中。
直至冬至，同仁帝突然复了早朝，他眼下黑青，形销骨立，任谁看了都明白已是药石枉然。
原是西北来的乌尔族使臣将在正旦来朝，同仁帝这才不得不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旦乃大梁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乌尔族值此时日前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宫里从琴安公主生辰宴之后便没停下过忙碌，才结束了生日宴便又开始着手准备元宵和邵茹烟的婚礼，邵茹烟是邵太后养在身边的红人，不是公主胜似公主，她要出嫁，自然万事都要最高规格，就连嫁妆排成的车龙都有元宵带的一队步兵两倍长。
以常如为首的锦衣卫各所也为这事儿马不停蹄，可没想到还没忙完，这厢又连上了正旦节加上乌尔族使臣来朝，一时间宫里宫外都手忙脚乱。
同仁帝这日上朝只简单听礼部简要汇报了下日程安排，挥挥手便下了朝，殿内几个有事启奏的大臣已经压了一月多，奏折上过几次都迟迟不见批复，不知是断在内阁还是搁在皇帝桌上。
今日严睦方轮值，他挎着刀慢吞吞走在一众朝臣后面，听他们大大小小的抱怨。
户部侍郎刚换了新的，年纪尚轻，皱着眉头和翰林院一个修书抱怨财政吃紧，这朝廷见着天儿的操办大事，工部又追在屁股后面要甘州修堤坝的银钱，户部尚书之位又暂时空着，只能由他代管，谁都能来叽咕他几句，他刚一上任就接了好几个烂摊子，当真是苦不堪言。
严睦方跟在后面溜达，盯着那个修书看了几眼，只觉得跟崔行庭长得有七分相似，但还是没分清到底是崔家老二还是老三。
严岐备了马等在门口，见严睦方一脸沉思的样子问：“主子咱们去王爷府吗？”
自从邵茹烟婚期定死之后，萧勤便窝在府里不动弹了，兵部尚书几次和严睦方打着闲谈的名义喝酒，话里话外却都是对萧勤的不满。
严睦方跨上马背沉吟了一下，他本想着去诏狱见见太子，毕竟同仁帝丹药的事儿他还有些疑点，再加上木肖莫名其妙的成了戍边小将军，他要查的事太多，但萧勤这边也不能任着他胡来。
他勒了下缰绳道：“走吧，先去王爷府。”
萧勤此时正团在被窝里，面朝着墙，像个大虾米。
房门开了又关，他闻到一股菜香味儿，抽了抽鼻子，不耐烦道：“不是说了我不吃吗？赶紧带着东西滚出去！”
严睦方将托盘放在桌上，磕得一响，笑道：“才来王爷就叫人滚，很伤感情啊。”
萧勤闻声抻头往后看，见是严睦方，不情不愿地起了身，但依旧裹着被子，嘴角还挂着糕点残渣。
严睦方把帕子递过去调笑：“我听下人说王爷三天未进餐食，还以为今天得见到个饿死鬼。”
萧勤一把抢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别扭道：“那谁知道这伤心也不耽误肚子饿啊。”
严睦方哼笑一声又正色道：“昭云十日后就跟着回陵州了，你还能不见人一面？”
萧勤翻个白眼：“你现在是有情饮水饱，怎么能体会我们这种爱而不得的人的痛苦？”他把手里的帕子摊开来回看了眼，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方白帕子，又说，“哟，有了人就是不一样，连帕子都在意了。”
严睦方闻言从怀里又掏出来一方帕子，故作姿态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又塞进了怀里。
萧勤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你现在怎么这么恶心？”
严睦方不理他，只当骂的是别人，他突然好奇：“你属意昭云，怎么不早说？”
“那能一样吗！”萧勤愤愤道，“从前那是因为你是我兄弟，现在那是什么人？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猴子，怎么配得上昭云！”
转瞬他又叹了口气道：“唉，反正我与昭云就是有缘无分嘛，就算我姓萧，也一样取不了邵氏的女儿。”
严睦方不接这茬了，伸手撸萧勤的裤腿子道：“箭伤我看看。”
萧勤被他吓得一蹦而起：“诶诶诶！别动手动脚的啊！本来都城里就传我跟你有事儿，怎么你还想坐实了？”
萧勤的伤早半月前就好了，严睦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见人被逗得已经下了床，坐在桌边开始吃饭，也跟着坐了下来。
“圣上不大好了。”
萧勤筷子一顿，没吱声，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王爷，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济安，”萧勤打断了严睦方，“我知道姓张的老头子铁定又去找你说了什么，不就是因为前两天他来我府上被我撵了回去吗？”
“我也知道我们需要张氏，可是我……我只是突然不太确定，我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就会真的会对我忠心不二吗？”
“那些跟在洛氏身后的爬山虎，那些攀着太子哥哥转瞬就能倒戈的大臣，那些想要左右朝堂的势力……”萧勤盯着窗子，窗子正死死的关着，听不见窗外的北风呼嚎，可他坐在温暖的房间内，却感到一阵阴寒，就像那窗子随时可能破碎，“济安，这条路上我唯一相信的就只有你，你说，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你还会对我忠心不二吗？”
严睦方不知道萧勤为何突然这么问，让他心里突然惴惴不安，不过他还是按上萧勤的肩说：“当然，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相信我。”
萧勤听了这话，终于安下心来笑了，他也拍了拍严睦方的肩道：“张尚书的事我知道了，放心。”
严睦方接过严岐递上的披风，突然问道：“最近都有什么人来过王爷府？”
“回主子，咱们兄弟天天守在附近，除了张尚书，没别的人了啊。”
二人上马走出不远，路过个冰糖葫芦摊子，严岐掏出一枚孔方兄，买了一根山楂串，待那冰糖葫芦的老板推着车走远了，严岐才说：“主子，圣上去了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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