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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持续了整整三天。沈清站在临时搭建的高脚竹屋里，看着逐渐退去的浑浊洪水。水面漂浮着大量死鱼，每条鱼鳃里都寄生着金线般的怪虫。念安在身后熟睡，小手里紧攥着阿莱娜给的蛇形银饰。
萧煜推门进来，蓑衣上还滴着水：“找到去白崖洞的路了。“他摊开掌心，里面是几片沾着金粉的孔雀翎，“跟着这些标记走，但...“男人硬朗的下颌线绷紧了，“有东西在跟踪我们。“
沈清拨弄香炉里将熄的安神香，突然将香灰撒向门口。灰烬在空中凝成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又迅速消散。“是香影。“她声音发紧，“月家古籍提过，用童女血温养的香料能化出人形。“
竹板传来“咯吱“轻响。萧煜的刀光闪过，斩断一缕试图缠上念安的灰雾。雾气里传来少女的轻笑，分明是阿莱娜的声音：“...姐姐等你...“
当夜沈清用三味香料合着血滴调配新香。月光透过竹窗照在念安身上，婴儿皮肤下隐约有银线流动。萧煜守到后半夜，突然发现妻子不见了——调香台前坐着个与沈清一模一样的人，后颈却没有月牙胎记。
“香影！“他刀锋抵住假沈清的咽喉，“我妻子在哪？“
假沈清的笑容突然裂到耳根，露出满口蛇牙：“在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它的身体突然膨胀，竹屋四壁“咔咔“作响。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穿透竹墙钉在香影眉心——箭尾缠着紫线，正是岩溶寨的手法。
屋外暴雨中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阿莱娜。少女浑身湿透，但脖颈缠绕着新生的翠绿小蛇。她脚边躺着个被紫线捆成茧的红眼人，正是洪水那日出现的孪生姐妹。
“快走。“阿莱娜的嗓音沙哑得不似人类，“他们在用香影调包童女。“她踢了踢红眼人，“这叛徒用我的血养了十二个香影...“
沈清抱着念安冲进雨幕，发现整个寨子安静得可怕。每间竹屋门口都摆着个香炉，炉中青烟凝成婴孩形状。阿莱娜割破手腕将血滴入最近的火窍香炉，青烟立刻显出血色：“看，他们在标记所有适龄女童。“
黎乌的骨杖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拦住他们去路。老寨主双眼蒙着浸血的麻布，声音却异常清醒：“月娘子，该走香引之路了。“他侧身露出背后幽深的溶洞，“三百年前月家先祖走过的...“
洞中石壁上生着会发光的苔藓，照出无数跪拜的人形浮雕。沈清怀中的念安突然睁眼，瞳孔变成与阿莱娜一样的竖瞳。婴儿小手拍打着某个浮雕，那石块竟轰然移开，露出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座青铜门，门上凹槽正是并蒂莲钥匙的形状。当沈清将两半钥匙合拢时，整个地道突然弥漫着熟悉的香气——与天香阁祖传的“醉月香“一模一样。
门开刹那，万千蛇骨拼成的灯台次第自燃。广阔的地下洞窟中央，十二尊人首蛇身的青铜像围成圆圈，每尊铜像掌心都托着个月家女婴的干尸。阿莱娜突然跪地痛哭，她的血滴在地上，竟让那些干尸齐齐转动头颅。
“原来如此...“沈清颤抖着摸向耳后，“月家根本没有逃出来的先祖...“
铜像群后方传来铁链挣动的巨响。黑暗中有双巨大的金色竖瞳缓缓睁开，映出个被锁在青铜柱上的身影——那是个与沈清有七分相似的白衣女子，蛇尾缠柱，正用阿莱娜的声音轻声呼唤：“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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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沈清耳后的月牙胎记突然灼烧般疼痛。地下洞窟里弥漫的醉月香越来越浓，那些香气像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手腕，在她与念安之间形成一道发光的细线。
“别碰那些香丝！“阿莱娜突然扑过来，脖颈上的翠绿小蛇嘶嘶作响。她手腕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滴在最近的一尊青铜像上，那托着干尸的人首蛇身像竟缓缓转动脖颈，空洞的眼窝对准了沈清怀中的念安。
萧煜的刀横在妻女身前，刀锋割断几缕试图靠近的香丝：“这些铜像...“
“是历代月家掌香人。“黎乌的骨杖重重敲击地面，洞窟四壁的苔藓应声亮起惨绿的光，“每尊铜像里都封着个月家女子的魂魄，她们用自己孩子的血肉养香。“
沈清倒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青铜门。念安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婴儿皮肤下的银线此刻清晰可见，在胸口汇聚成并蒂莲的形状。她突然想起天香阁密室里那幅残缺的家谱——所有月家女子的名字旁边，都画着朵含苞的莲花。
“三百年前...“黎乌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那些青铜像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震颤，“月家先祖为求制香秘术，与洞神定下血契。月家每代需献祭一个女婴，换得让万香俯首的'灵嗅'。“
阿莱娜突然发出非人的尖啸，她脖颈上的小蛇暴涨成碗口粗的巨蟒，鳞片刮擦地面发出金属般的声响。巨蟒游向洞窟中央的青铜柱，缠绕在那被锁链禁锢的白衣女子身上。沈清这才看清，那女子下半身根本不是蛇尾，而是无数蠕动的香丝凝聚成的伪足。
“阿姐...“阿莱娜的声音突然变成重叠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少女在同时开口，“时辰到了。“
青铜柱上的女子抬起脸，那张与沈清相似的面容上布满鳞片状纹路。她张开嘴，吐出的却是沈清母亲的声音：“清儿，把念安放到祭台上。“
沈清如遭雷击。这是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她只当是老人家的呓语。此刻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母亲耳后根本没有月牙胎记。
“你不是我母亲！“沈清厉声道，同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念安额间。血珠触及婴儿皮肤的瞬间，那些银线突然暴起，在空中织成一张细网，将靠近的香丝尽数灼烧。
萧煜的刀锋突然转向黎乌：“老寨主，你眼睛上的血麻布...“
黎乌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扯下蒙眼布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月娘子好狠的心，当年为逃婚毒瞎亲舅舅的眼睛...“他眼眶里爬出几条金线虫，落地即化作小蛇，“可惜啊，你母亲偷偷把你许给了洞神。“
洞窟剧烈震动，十二尊青铜像同时裂开，里面的干尸如提线木偶般站起。她们脐带都连着中央的青铜柱，形成个诡异的放射状图案。阿莱娜的巨蟒突然扑向沈清，却在触及念安前硬生生停住——婴儿不知何时睁开了完全蛇化的竖瞳，正冷冷注视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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