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葫芦弯

第3章 第58节入土为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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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浸在化不开的浓黑里,葫芦湾村东头老许头家的灯,已率先捅破夜色,一片昏黄光晕穿透晨雾,在结着薄霜的田埂上投下斑驳碎影。鸡叫头遍的时辰还没到,院门外就飘来细碎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木工具碰撞的轻响——来忙丧的乡亲们都揣着沉甸甸的心事,踩着露水早早赶了来。今天是老许头出殡的日子,乡下自古讲究“早出殡,早入土”,这是给逝者最后的体面,容不得半分耽搁。

院子中央早已搭起了简易灵棚,黑纱缠裹的相框挂在正位,老许头的黑白遗像嵌在中间。他脸上的沟壑里还凝着田间的风霜,烛光在照片上明明灭灭,像极了他生前起早贪黑的身影。几个头发花白的乡亲蹲在墙角扎纸人纸马,浆糊的黏腻气味混着烧纸的青烟,在刺骨的晨寒里缠缠绕绕。锅屋的烟囱已冒出缕缕白烟,柴火在灶膛里烧得正旺,火苗“噼啪”舔着锅底,大铁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负责做饭的厨子们手脚麻利地切菜、和面,要给忙活的众人和吊唁的亲友备下热乎早饭。

“都麻利点!棺木待会儿要抬去村口,山路坑洼,提前把麻绳绑结实了!”村里的老执事二懒嗓门极为洪亮,像一块石头砸破清晨的沉寂。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齐声应着,扛着粗麻绳往停放棺木的偏房走去,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棺木里长眠的老人。

人群里,二懒站在灵棚一侧,一身素色粗布衣裳,头发用黑布条紧紧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葫芦弯村后晋的红白喜事理事人,性子泼辣,办事向来利落。老许头走得突然,家里的顶梁柱徐大宝还在狱里,这一摊子后事,便全靠他和老支书许前进撑着。

眼看人越聚越多,有沾亲带故的亲戚,有本村的乡邻,还有几个面色复杂的陌生人——谁都知道,老许头活着时,为了宅基地和村西那口老井,跟村南的王家闹得不可开交,两家断了来往好些年,没人想到王家今天也派了人来。

二懒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两步,声音不算高,却像带着穿透力,让喧闹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今天,是老许头入土为安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重要的日子。”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语气沉甸甸的,“我希望大家伙都以大局为重,不管是谁,不管心里揣着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今天都给我咽下去,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在这里捣乱。”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要是有人敢在今天添乱,别怪我二懒秋后算账。我不管他是谁,老许头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勤恳务实,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净,活在世上坦坦荡荡,从没亏过谁,他走了,总得让他走得体面。”

他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字字掷地有声:“我再重复一次,往后不再提。今天甭管是老许家的亲友,还是来帮忙的乡亲,天大的恩怨都先放下,安安稳稳送老许头入土为安,这是对逝者最基本的敬重。”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滋滋”声,刚才还交头接耳的人都闭了嘴,连那几个王家来的人也低下头,攥紧了衣角,没敢出声。

“好了,都按昨晚发的执事单各司其职,别误了时辰。”二懒挥了挥手,人群立刻动了起来,搭棚的搭棚,备祭品的备祭品,搬桌椅的搬桌椅,井然有序,没人敢偷懒。

转过身,二懒看向站在一旁的许前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前进啊,你看,我这话没说错吧?没给你添乱吧?”

许前进是个年过半百的汉子,面容憨厚,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此刻正搓着两手,连连点头:“说得好,太及时了。有你这句话镇着,今天准能顺顺利利的。”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又道,“接大宝的车已经过俩城了,司机刚发消息,估计再有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那就好。”二懒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不管怎么说,咱们得把这事办圆满了,让老许头安安稳稳地走,才算对得起他。他这辈子最疼大宝,要是大宝赶不上送最后一程,他在那边也不安心。”

一旁,老许头的老伴许大宝的娘,眼眶红得像浸了血,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黑布,指节都泛了白。她颤巍巍走上前,拉住二懒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二懒啊,快别说了,老婆子……老婆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和前进书记。要不是你们跑前跑后,大宝出不来,老头子的后事也办不成这么周全。这份情,老婆子一家记一辈子,有情后补,有情后补啊!”

许大宝的媳妇也跟着上前,眼圈红肿,不住地给二懒和许前进鞠躬,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谢谢二懒叔,谢谢前进书记,谢谢你们为我们这个家做的一切,真的……真的太谢谢了。”

二懒连忙扶住她们,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大大咧咧地说道:“客气话甭多说,都是应该的。你们娘俩身子弱,今天人多事杂,照顾好自己就行。”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嘴角牵了牵,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今天人多,我也顾不上周全,有啥事儿你们就喊我,或者找前进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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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转身忙活去了,安排两个小伙子去村口望风,留意接许大宝的车,又叮嘱锅屋的厨子们多添两个菜:“待会儿大宝来了,肯定饿坏了,给孩子弄点热乎的。”

时间在忙乱中一点点溜走,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梢洒下来,却没带来半分暖意,落在身上依旧冰凉。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吊唁的人络绎不绝,低低的哭声、劝慰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的悲伤像潮水般漫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老许头的娘和王建国坐在灵棚旁的小马扎上,背脊佝偻着,一直默默流泪,时不时抬手抹一把眼睛,目光黏在老伴的遗像上,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老头子,你再等等,大宝就回来了,就来送你了……”许大宝的媳妇和洛虎跪在灵前,一张张烧着纸钱,火光映着她苍白消瘦的脸,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浸湿了一片黑土。

许前进一直忙前忙后,一会儿指挥人调整棺木的位置,一会儿接待外村来的亲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混着灰尘滑下来,他却顾不上擦一把。他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眉头微微皱着,心里惦记着徐大宝,生怕路上出什么岔子。

乡亲们也都尽心尽力地帮忙,有的引导宾客,有的搬运祭品,有的维持秩序,没人抱怨,也没人偷懒。就连之前和老许头闹过矛盾的王家,派来的两个人也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有人递东西就接,有人喊帮忙就上,没说一句多余的话,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肃穆。

转眼到了上午11点多,太阳升到了头顶,却依旧像个冰凉的圆盘,没什么温度。村口望风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嗓子都喊哑了:“来了!来了!接大宝哥的车来了!已经到村口了!”

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村口的方向。许大宝的娘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妇人连忙伸手扶住她。许大宝的媳妇也停了烧纸,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村口,泪水流得更凶了,肩膀不住地发抖。

没过多久,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宁静,最终“吱呀”一声停在院门外。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囚服、剃着光头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正是因为大宝。他比入狱前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脸色蜡黄,眼窝青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焦灼,刚一落地,就朝着院子里的灵棚方向疯了似的扑过来。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天际,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许大宝一边跑一边哭,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他踉跄着穿过人群,脚下一绊,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向灵棚,双手死死抓住灵棚的木柱,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浑身发抖。

“爹啊!儿子不孝啊!”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儿子没能在您身边尽孝,没能见您最后一面,爹啊,儿子对不起您啊!”

“爹,您走的时候是不是很孤单?是不是还在惦记我?儿子错了,儿子不该犯错入狱,不该让您操心,不该让您带着遗憾走啊!”

悲痛欲绝的哭声感染了在场每个人,许大宝的娘再也忍不住,挣脱旁人的搀扶,扑过去抱住许大宝,母子俩抱头痛哭:“大宝,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爹他……他到死都念着你的名字啊!”

许大宝的媳妇也跪在一旁,陪着他们一起哭,泪水模糊了视线。院子里的乡亲们也都红了眼眶,有的悄悄抹着眼泪,有的叹了口气,心里满是唏嘘。老许头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种了一辈子地,没想到临了,儿子却因为一时糊涂进了狱,没能在身边伺候,如今好不容易赶回来,却只能送父亲最后一程。

二懒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许大宝的后背,声音哽咽:“大宝,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能赶回来送你爹最后一程,他在天有灵,也会安息的。今天是他入土为安的日子,咱们得让他走得安稳。”

许前进也走了过来,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大宝,节哀顺变。你娘和你媳妇这阵子受了不少罪,你回来了,以后好好改造,早点出来,好好照顾这个家,别再辜负你爹的期望了。”

许大宝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额头上磕出了红印,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好好照顾我娘,照顾这个家,不辜负你们的好意,也不辜负我爹的在天之灵。”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老许头的遗像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瞬间红了一片。“爹,儿子送您走了。您在那边好好的,等着儿子,儿子出来了,一定常给您上坟,给您烧纸,弥补儿子的不孝之罪。”

老执事看了看日头,走上前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该起灵了。”

二懒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坚定,扬声说道:“大家伙都准备好了!抬棺的汉子们就位,其他人跟着队伍,送老许头最后一程!”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立刻上前,稳稳地托住棺木两侧,绳索勒紧了肩膀。徐大宝扑过去,想要扶住棺木,却被二懒拦住了:“大宝,你跟着队伍走就行,别添乱,让你爹安心走。”

棺木被缓缓抬起,许大宝的娘和徐大宝的媳妇跟在后面,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晕厥过去,旁边的人连忙搀扶着她们。许大宝也跟着队伍,一步一踉跄,嘴里不停地喊着“爹”,声音嘶哑,却依旧执着,每一声都透着深深的愧疚。

送葬的队伍缓缓走出院子,朝着村后的墓地走去。乡亲们跟在后面,有的撒着纸钱,白色的纸灰在风里飘飞,有的提着祭品,有的扛着幡旗,队伍浩浩荡荡,在乡间的小路上延伸出长长的一串。阳光照在队伍身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悲伤,那一声声呜咽和念叨,在空旷的田野上久久回荡。

老许头勤恳了一辈子,坦坦荡荡地走了。而许大宝,带着满心的悔恨和愧疚,送了父亲最后一程。这一天,葫芦湾村的每个人都记在心里,记着这个寒晨的送葬队伍,记着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也记着人与人之间那份朴素的尊重和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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