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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老师用三角板敲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第一排课桌上。周寻在元素周期表背面演算股市公式，钢笔水渗透纸张，把碳元素染成深蓝色。
“寻哥！“陈冬冬从后排弹来纸团，正中他后颈。展开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面画着龇牙咧嘴的卡通猪，旁边标注：“放学去杀《传奇》？我请红瓶！“
周寻转头看见死党亮出书包夹层——网吧会员卡闪烁着诱人的银光。这个未来会成为快递站老板的胖子，此刻正用圆珠笔在胳膊上画劳力士，表盘写着“陈总专用“。
“下周吧。“他把纸团捏成球，“得去钢厂找我爸。“
陈冬冬突然正经起来，肉乎乎的手掌拍在他肩上。油墨香混着汗味漫开，周寻这才注意到对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前世直到冬冬父亲车祸去世，他才知道这个整天傻笑的兄弟，家里还欠着二十万高利贷。
放学铃响时，林雨薇的白球鞋停在他课桌旁。少女指尖点在59分的物理卷上，声音轻得像四月柳絮：“我多带了本笔记。“
深蓝色封皮上印着“临江一中理科状元秘籍“，翻开内页却是工整的仿宋体批注。周寻发现她在楞次定律旁画了只打瞌睡的猫，爪子上缠着磁感线。
“重点标红的部分...“少女耳尖泛红，“周日图书馆有竞赛辅导。“
他刚要道谢，前门传来刺耳的摩擦声。班主任老严拖着瘸腿走进来，腋下夹着鼓鼓的档案袋。教室瞬间安静，只有吊扇在头顶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
“周寻，“粉笔头砸在课桌边缘，“来拿贫困生申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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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家属院的黄昏浸在辣椒香里。周寻蹬着二八杠拐进巷口，车铃惊起一群啄米的芦花鸡。母亲蹲在煤炉前炒辣酱，铝锅铲与铁锅碰撞出熟悉的节奏。
“寻寻，桌上有凉面。“她没回头，后背的汗渍晕成蝴蝶形状。
里屋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周寻掀开纱罩，瓷碗里窝着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像要流出来。他打开五斗柜最下层，整盒阿莫西林只剩两板——父亲尘肺病的药不能停了。
存折从校服口袋滑落时，母亲正好端着辣酱进来。她慌慌张张用围裙擦手，打翻的醋瓶在桌面洇开暗色：“这钱是给你复读用的...“
“妈，“周寻按住她开裂的指尖，“明天我去证券营业部。“
纱窗外的月光突然被遮挡。父亲的身影投在起球的床单上，工装裤还沾着钢厂的铁屑：“你敢碰股票，老子打断你的腿！“
三十八岁的灵魂在十七岁身体里颤抖。周寻想起前世病房里插满管子的父亲，那双曾把他扛在肩头的手，最终连遗嘱都握不住笔。
“爸，“他展开熬夜绘制的K线图，“六月底沪指会跌到998点。“
父亲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图纸上的红色箭头刺破夜色，如同命运掷出的梭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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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的公用电话亭投下菱形光斑。周寻攥着IC卡，听筒里传来忙音。第五次重拨后，终于响起证券公司值班员困倦的声音。
“我要开通银证转账。“
“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
“我父亲周德贵，身份证号3425011968021****“他流畅报出数字，背后广告灯箱映亮手写的操作指南——那是前世操盘时形成的肌肉记忆。
挂断时发现玻璃外贴着张惨白的脸。陈冬冬举着烤红薯，哈气在窗上凝成白雾：“寻哥，你爸在厂里跟人打起来了！“
二八杠链条在夜色中咔咔作响。周寻想起今天挂历上的红圈，改制方案公布日果然还是到了。冬冬在后座颠得气喘吁吁：“财务科说你爸做假账...“
钢厂正门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周寻挤进人墙时，正看见父亲举起账本。泛黄的纸页在探照灯下翻飞，某页夹着的全家福飘落在地——那是他小学得数学竞赛奖时拍的，母亲的笑脸如今被踩上半个脚印。
“这是真实的损耗记录！“父亲嘶吼着，“他们在吸工人的血！“
安保人员的橡胶棍高高扬起。周寻冲上去的瞬间，怀里的股票交割单雪片般散开。人群突然安静，他举起那张写着“特变电工600089“的纸，就像举起刺破黑暗的火把。
“三个月后，“少年的声音穿透夜色，“这只股票会涨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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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飘起细雨。周寻在厂医务室给父亲涂红药水时，听见走廊传来刻意压低的争吵。
“老周家孩子是不是疯了？“
“听说在办公室画符似的写数字...“
父亲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哪学的这些？“
“梦里。“周寻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陈旧的烫伤疤，“您七岁那年救我落下的。“
父亲的手蓦地松开。这个秘密本该在二十年后，他临终时才说出口。
雨越下越大，陈冬冬从门外探头：“寻哥，林同学让我捎这个。“淋湿的塑料袋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闪着微光。翻开扉页，清秀字迹写着：“明早七点，图书馆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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