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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满的工装裤擦过三号流水线时，李大康故意把机油桶踢到他脚下。这个河北汉子总说陈小满的耳聋会传染，上个月往他的水杯里倒过冷却液。"瘸驴配破磨。"李大康冲地上啐了口痰，安全帽下露出半截纹身——那是用烙铁烫出来的貔貅，去年讨薪时被保安用防暴叉撕掉了一只爪子。
"满哥..."新来的实习生阿玲递给他半块桃酥，指尖在发抖。上周她目睹陈小满替自己背了0.15%的报废率，现在她的工具柜里塞满了死老鼠——那是李大康一伙的警告。陈小满摆摆手，桃酥碎屑落在沾着锡膏的指套上，像极了注塑车间顶棚漏下的墙皮。
贴片机的故障诊断屏亮起时，整个工段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陈小满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咔嗒声，那是老徐在计数。这个退伍老兵负责记录每个人的失误次数，他腰间皮套里别着的不是电击棍，而是改良过的游标卡尺——上个月就是用这个尺子量出陈小满少打了0.01克焊锡膏。
"十五分钟。"老徐的假牙磕碰出机械音，"超时三十秒扣当天餐补。"
陈小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太熟悉这种集体沉默，就像三年前那台爆炸的注塑机突然停止轰鸣的0.5秒。当时他正蹲在设备底部捡螺丝，后脑勺突然被工友老赵的劳保鞋踹中——那个总爱哼评剧的东北汉子，在最后一刻把他踢出了死神收割的范围。
"逞什么能啊聋子？"李大康用气泵枪吹飞了他刚整理的电容，"厂里给你发技术员工资了？"几个工友发出压抑的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啃咬。陈小满注意到李大康的左手始终插在裤兜里——那里藏着半枚断裂的陶瓷刀片，上周四的监控记录显示，就是这把刀片划破了七号流水线的导热硅胶管。
当菱形芯片从散热孔滑出时，陈小满听见了阿玲的抽气声。这个来自贵州山区的女孩突然死死捂住嘴，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李大康狰狞的笑脸——那人正用口型对她说"你完了"。陈小满的右耳突然捕捉到高频蜂鸣，那是老徐在摩擦胸口的二等功勋章，金属表面的刮擦声精准地干扰着他的平衡觉。
"要见红了。"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陈小满的指尖刚触到芯片，后背就撞上了李大康结实的膝盖。这个惯犯太熟悉监控死角的位置，他的劳保鞋正碾着陈小满的左手小指——去年仓库失窃案后，所有工人都被要求剪平指甲以便查赃。
机械音在脑内响起的瞬间，陈小满看到了工段里的暗流。李大康裤兜里的陶瓷刀片泛着绿光，那是用氧化锆掺杂的走私品；老徐的假牙内侧藏着微型摄像头，镜头上还沾着阿玲工具柜里的老鼠血；而线长王德发的电击棍握柄处，分明刻着智穹集团的LOGO——这家科技巨头正是工厂的新股东。
"情景重构启动。"
陈小满的手突然自动挥向气泵枪，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反击。但压缩空气却精准地掀开了老徐的假牙，微型摄像头滚落在李大康脚边。正要踢向陈小满肋骨的劳保鞋骤然转向，狠狠踩碎了那个还在录像的装置。
"你他妈阴我？！"李大康的貔貅纹身涨成紫红色。老徐的游标卡尺已经抵住他喉结，而王德发的电击棍正在两人之间滋滋作响。陈小满趁机爬向贴片机，鼻腔滴落的银灰色液体在地面画出诡秘的拓扑图。
当生日歌响起时，阿玲正在帮他擦拭后颈的冷汗。女孩的手指突然僵住——陈小满的工号牌背面，不知何时多了行刻痕："别帮林博士试药"。而在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半包红双喜香烟正在缓缓蠕动，烟丝里爬出的纳米机器人闪烁着幽蓝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