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垭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昆仑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片连绵的、仿佛连接着天空的雪白山脉。
就在这时,林风怀中的账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取出账簿,发现纸页在疯狂翻动,最后停在了某一页——那是之前记录与749局合作的那页。此刻,页面上浮现出一行血字:
“紧急:周琛重伤,局里被围。归寂亲自现身,目标——张童。速援。”
血字还在不断渗出,像真的在流血。
林风立刻看向张童。她显然也感应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额头的竖眼轮廓又开始发烫。
“坐标……被锁定了……”她捂着头,声音痛苦,“归寂……它在呼唤我……它在说……‘回家’……”
林风快速分析局势。
按原计划,他们应该直奔昆仑山,寻找三昧真火之源,完成融合,解除坐标。但现在周琛重伤,749局被围,如果他们不去救援,749局可能全军覆没,而张童的坐标暴露问题也无法解决——归寂既然已经亲自现身,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如果去救援,就会耽误前往昆仑山的时间,可能错过天道宫的开启窗口。而且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他情感缺失能力削弱,张童情绪不稳随时可能被容器魂接管——去面对归寂,胜算渺茫。
理性来说,应该继续前往昆仑山。
但……
林风看向张童。她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但身体已经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理性说,不该管749局。
理性说,该优先确保自己的任务。
理性说……
“司机师傅。”林风忽然开口,声音冷静,“掉头,回最近的城市。”
司机愣了一下:“啊?不去青海了?”
“不去了,有急事。”林风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司机,“这是补偿。”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两人凝重的表情,最终点头:“行吧,反正我也该返程了。”
货车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张童惊讶地看着林风:“你……要去救周琛?”
“嗯。”林风点头,“三个原因。第一,周琛之前帮过我们,欠他人情需要还。第二,749局如果覆灭,归寂在城市中将再无制约,我们前往昆仑山的路上可能遭到更多拦截。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张童:“归寂亲自现身,是解决坐标问题的最佳时机。如果能在城市里重创它甚至消灭它,比去昆仑山寻找不确定的融合方法更直接。”
逻辑清晰,理由充分。
但张童知道,这不是全部理由。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林风,即使没有这些理性分析,他也会选择回去救人。因为周琛是他的朋友,因为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因他们而死。
而现在这个林风,虽然给出了理性的理由,但做出选择的瞬间,那个“应该去救人”的念头,是否还残留着一点情感的惯性?
她不知道。
她只能希望,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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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在傍晚时分抵达最近的城市——康定。
刚进城,林风就感觉到了异常。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烧过的味道。远处隐约能听到警笛声,但声音很稀疏,像是这座城市已经放弃了抵抗。
林风让司机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巷口停车,两人下车后,司机立刻掉头离开,显然也不想在这座城市多待。
“这里……被侵蚀得很严重。”张童低声说,她的感应比林风更敏锐,“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一百个感染者在这座城市里,而且……他们正在朝一个方向聚集。”
她指向城市东边——那里是749局在这个区域的分部所在地。
林风取出账簿,尝试感应周琛的位置。但账簿的感知能力因为情感缺失而大打折扣,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东边有强烈的能量波动,无法精确定位。
“先找个高处观察。”林风说。
他们爬上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尤其是东边区域——那里,一栋灰色的五层建筑被黑压压的人群包围着。
人群静默地站着,没有呐喊,没有骚动,只是静静地围成圈,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额头上,竖眼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连成一片,像一片诡异的星空。
而在人群的正前方,建筑入口处,站着一个身影。
灰雾构成的人形,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建筑。它的身形并不高大,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区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归寂。
它亲自来了。
“周琛他们在建筑里。”张童指着建筑三楼的一个窗户——那里,玻璃已经碎了,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还有零星的法术光芒闪烁,显然还在抵抗。
“归寂为什么不直接攻进去?”林风问。
“它在等。”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张童口中传出——是容器魂张静又苏醒了。
这一次,张童的左眼没有挣扎,她似乎已经放弃抵抗,任由张静接管了一部分控制权。她的右眼变成了银白色,左眼还是黑色,但眼神都同样冷静。
“它在等我。”张静用张童的嘴说道,“我能感觉到,它通过坐标在呼唤我,让我过去。它在建筑周围布下了‘静默领域’,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除非是持有‘坐标’的我。”
“所以你过去,就是自投罗网。”林风说。
“是。”张静点头,“但不过去,749局的人会死,周琛会死,而你的理性分析应该告诉你——周琛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林风沉默。
张静说的是事实。从纯粹的利益角度,救周琛符合他们的长期利益。而要救周琛,就必须有人去打破那个静默领域。张童——或者说张静——是唯一的人选。
“我过去。”张静说,“你趁乱潜入建筑,救出周琛,然后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你会死。”林风说。
“我是容器,归寂不会杀我,只会‘回收’我。”张静的语气依旧平静,“而张童的主魂,在我被回收的瞬间,可能会因为灵魂撕裂而死亡,也可能……会陷入永久沉睡。但至少,你和周琛能活下来,这是当前情境下的最优解。”
最优解。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拥有张童的脸,却说着冷酷计算的“人”。他应该同意这个方案,这确实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他听到自己说:
“不。”
张静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这个方案的存活率最高。”
“因为张童会死。”林风说,“而我的任务是保护她。”
“保护她的成本可能高于收益。”
“那也要保护。”
张静沉默了。她似乎在分析这个“不理性”的决定背后,是否有什么她没计算到的变量。
良久,她说:“根据数据库,你之前的行为模式中,‘保护张童’这一项的优先级一直很高。但情感缺失后,我以为这项优先级会降低。”
“没有降低。”林风说,“它从‘情感驱动’变成了‘规则驱动’。我答应过要保护她,这是承诺。承诺必须履行,不需要情感。”
张静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林风恍惚了一下,因为那是张童习惯的小动作。
“承诺……”她轻声重复,“这就是‘责任’吗?”
“可以这么理解。”
“明白了。”张静点头,“那么,你有新的方案吗?既能救周琛,又能保护张童的方案。”
林风看向楼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向那个灰雾人形,看向建筑三楼破碎的窗户。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各种可能性。
十秒后,他说:
“有。”
“是什么?”
林风举起手中的心火笔,笔尖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我要去收集‘燃料’。”他说,“然后,用这支笔,写一份归寂无法拒绝的‘契约’。”
他看向张静——或者说,看向张童身体里的两个人格。
“在我准备好之前,你们需要拖住它。不需要战斗,只需要……吸引它的注意力。”
张静的银白色眼睛微微眯起:
“你要多久?”
“三十分钟。”
“成交。”
话音落落的瞬间,张童——或者说张静——从楼顶一跃而下。
她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在半空中,额头的竖眼完全睁开,银白色的光芒如探照灯般射向归寂的方向。
灰雾人形缓缓转身,“看”向她。
整个包围圈,所有的感染者,同时转头。
一千双竖眼,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从空中坠落的女孩。
而林风,转身下楼,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他的目标,是这座城市里,那些还有“强烈情感”的人。
他要收集心火。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夺走别人的情感。
哪怕这意味着,他会离“人”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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