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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实验楼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手机电筒的光束扫过面前斑驳的水泥墙，那些暗褐色的痕迹像极了干涸的血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回头——方才在楼梯转角，我分明看见林晓月的马尾辫从墙里穿了过去。
事情要从三天前的校庆筹备会说起。
“旧校舍的设计图？“我接过陈昊递来的牛皮纸袋，灰尘簌簌落在学生会的木桌上。作为宣传部长，我需要这些资料制作校史展板。纸袋封口处贴着泛黄的封条，1998.6.15的字样已经褪成淡红色。
当图纸在会议桌上铺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图纸右下角用红笔圈出的区域，赫然是我们此刻所在的实验楼位置。但诡异的是，图纸上标注的却是“旧校舍B区“。
“这不可能。“陈昊推了推眼镜，“实验楼是去年新建的，旧校舍明明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们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整个学校没人能说清旧校舍的具体方位。
那天深夜，我在档案室翻找旧校刊时，指尖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移开积灰的档案盒，一个生锈的铜把手嵌在墙面上。当我鬼使神差地转动它时，整面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此刻我蜷缩在通风管道里，听着下方传来黏腻的水声。二十分钟前，我们五个学生会成员还举着手机电筒走在这条密道里。林晓月开玩笑说像在玩密室逃脱，直到她的笑声突然变成短促的尖叫。
“你们看墙上的影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七支手机电筒的照射下，我们每个人的影子都笔直地映在左侧墙面。但右侧墙面上，却多出了第六个佝偻的人影。
我摸到口袋里的校徽，金属别针深深刺入掌心。当时我们发疯似的往回跑，却在岔路口发现来时的路变成了死胡同。更可怕的是，当我们清点人数时，始终多出一个人。
“苏然？“身后传来王浩的呼唤，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王浩的登山鞋在逃跑时卡在排水沟，是我们亲手把他留在三号实验室等救援的。
管道突然剧烈震动，某种重物正在靠近。我关掉手机电筒，在绝对的黑暗中闻到腐肉的气息。额头的冷汗滑进眼睛，刺痛感让我想起昨天在校长室看到的档案：1998年6月15日，旧校舍B区发生气体泄漏...
黏腻的触感突然缠上脚踝。我拼命向前爬行，指甲在金属管道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前方出现微光，我纵身跃下的瞬间，后颈掠过冰凉的呼吸。
落地时我愣住了。眼前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电子屏显示着“2024-09-15“，而我的手机日期分明停留在校庆前夜的10月31日。穿着九十年代校服的学生们说笑着经过，他们透明的身体穿过我的肩膀，在月光下投不出影子。
我踉跄着退到走廊立柱旁，指尖触到的瓷砖温热柔软，竟在月光下泛着血管般的青紫色纹路。穿着天蓝色运动服的男生迎面走来，他的左耳缺了块耳垂——和校史馆那张集体照里用红笔圈出的失踪者一模一样。
“苏然！“林晓月的声音从三楼传来。我抬头看见她半个身子探出栏杆，马尾辫末梢滴落的液体在月光里泛着银光。她朝我招手时，右手小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就像昨天我们在密道里发现的骸骨手型。
奔跑时口袋里的校徽突然发烫，金属灼穿校裤贴上大腿皮肤。我躲进女厕隔间，借着窗外月光端详这枚在密道里捡到的铜徽——原本空白的背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分明是实验楼地下管道的平面图，而标注日期却是1998年6月14日。
隔板下方突然漫进黑水，漂浮的头发丝缠住我的脚踝。镜子里闪过王浩惨白的脸，他的瞳孔泛着监控摄像头般的红光：“快走，他们在每个整点清场......“
整栋楼突然响起刺耳的预备铃，我冲出厕所时，看见他们的身体，林晓月还站在三楼，她的下颌骨突然脱落，露出沾着脑浆的牙齿：“留下来陪我吧，今天轮到我们当祭品了。“
实验楼正门涌进浓雾的瞬间，我扑进了最近的生物实验室。培养箱里漂浮的眼球齐刷刷转向我，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儿标本正在敲打玻璃壁。当电子钟跳向21:00时，所有标本容器同时炸裂，粘稠液体中爬出无数缠绕着脐带的苍白手臂。
我跌坐在讲台后方，摸到抽屉里生锈的美工刀。镜面碎片里突然出现陈昊扭曲的脸，他的左眼插着半截试管：“别相信1998年的任何人！校长室保险箱密码是我们的生日倒叙......“
窗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穿着白大褂的透明人影飘过走廊。他们抬着的担架上，分明躺着2024年穿着卫衣的我，胸口插着半截黄铜校徽。当月光移向实验台时，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慢慢站起，脖颈处浮现出暗紫色的勒痕。
我握着美工刀的手剧烈颤抖，刀刃在月光下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是我蜷缩的轮廓，另一个正伸手掐住我的脖子。镜中陈昊的脸突然裂成蛛网状，每个碎片都闪现着血腥画面：林晓月被铁链拖进地窖、王浩在管道里爬行、我自己被钉在祭祀台上。
生物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2024年的林晓月满身是血扑进来，她右手小指诡异地缺失一截：“快走！真正的陈昊三天前就...“话音未落，她的头颅突然180度扭转，后脑勺浮现出另一张腐烂的脸——正是1998年校刊上那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教导主任。
我撞开窗户跳进灌木丛，右腿传来骨头错位的脆响。浓雾中浮现出两座重叠的实验楼，新楼的玻璃幕墙后，数十个“我“正机械地重复着翻找档案的动作；旧楼的破窗里，浑身插满玻璃的1998年学生朝我伸出白骨森森的手。
校徽突然发出蜂鸣，铜锈剥落后露出微型发条装置。当我逆时针转动校徽边缘时，整座校园开始扭曲。柏油路裂开猩红的缝隙，图书馆的砖墙渗出黑色黏液，那些追逐我的透明人影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在实验楼与旧校舍重叠的瞬间，我冲进了校长室。保险箱密码盘泛着血光，当输入“19980615“时，机械齿轮发出牙齿摩擦的声响。暗格里褪色的羊皮卷轴上，我的生辰八字正被血丝缠绕着移向献祭阵法的中心。
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七个穿着不同年代校服的“我“从四面八方围拢。她们脖颈都带着同样的暗紫色勒痕，手中美工刀组成诡异的星图。镜面碎片突然悬浮在空中，映出二十年前的祭祀现场——三十七个学生脚踝拴着铁链，正被推进沸腾的血池。
我攥着美工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档案柜。七个“我“的刀尖同时渗出黑血，在瓷砖地面汇聚成扭曲的符咒。最左侧穿着八十年代校服的女孩突然抽搐，她的头颅像开盖的罐头般裂成两半，涌出的蛆虫拼出“子时将至“的血字。
羊皮卷轴突然自燃，青绿色火苗中浮现出校长现在的脸。他的金丝眼镜蒙着血雾，嘴角撕裂到耳根：“好孩子，你父亲当年没能完成的仪式...“我浑身发冷地想起档案室那张合影——二十年前的副校长，正戴着我们家族祖传的翡翠扳指。
实验楼发出钢筋扭曲的呻吟，地面裂口喷出腥臭的血泉。1998年的林晓月从血水中浮起，她脖颈缠绕的脐带另一端竟连接着我的腹部。七个“我“齐声尖笑，她们撕开校服露出和我腰间一模一样的胎记，那分明是献祭阵法的核心图腾。
铜校徽在掌心剧烈震动，发条装置弹出带倒刺的铜针。当我把校徽按向胎记时，整座校园响彻非人的哀嚎。那些追逐我的透明人影开始互噬，血池中浮起三十七具挂着现代校牌的白骨。王浩的残影突然挡在门前，他胸腔里插着的镜片映出校长室暗门——那里藏着真正的生辰八字名册。
我扯断脐带扎进血池，腥臭的液体突然沸腾。白骨的手掌穿透校长身体，挂着腐肉的指骨锁住他的颈椎。翡翠扳指在校长断指上炸裂，飞溅的碎片割开我的手腕——涌出的血珠竟与铜校徽上的锈迹产生共鸣，在空气中灼烧出焦黑的符咒。
王浩的残影突然实体化，他腐烂的右手按在控制台，整座实验楼的应急照明同时爆亮。那些追逐我的透明人影在强光中扭曲成发光的丝线，缠绕着将校长拖向裂开的地缝。七个“我“的胎记开始渗血，在墙面投射出完整的星图，正与父亲笔记本里的阵法草图完全重合。
铜校徽突然嵌入校长室匾额，整面墙如融化的蜡像般剥落。暗格里密密麻麻的玻璃罐中，漂浮着三十七个大脑标本，电子标签显示着我们的身份证号。林晓月的头颅从血池升起，她碎裂的颅骨里插着微型芯片，1998年的生产编号清晰可见。
当校长最后半截身体没入地缝时，实验楼突然开始垂直坍塌。我抓住王浩递来的镜面碎片，里面映出的2024年校园正在崩塌成像素点。白骨的手掌突然扣住我的脚踝，在时空漩涡闭合的瞬间，我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铜校徽里传来：“活下去，别让观测者发现你记得......“
（教学楼废墟上，穿着防护服的人影正在回收发光的铜校徽残片。他们胸前的徽章在月光下清晰可辨：1998年旧校舍B区事故调查组。而三百米外的榕树下，我正看着手机里自动生成的校庆新闻稿，报道日期显示着2023年10月31日——这个时空的校庆，还有整整一年才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