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圩河市在港口事故之后，像是大病了一场的人，虽然已经下了病床，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发虚。
林为国这大半年过得不容易，事故善后、投资者安抚、工程复工、干部队伍整顿，千头万绪，每一件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他挺过来了，而且把局面稳住了。
港口三期扩建工程重新启动后，进度比预期还快了一些，新浇筑的护岸边坡结实得像城墙，质量检测报告贴满了工地的公示栏，谁也不敢在这上面再打马虎眼。
胡步云决定去圩河看看。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入秋之后北川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天蓝得跟洗过一样。
龚澈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行程表，回头跟胡步云确认：“书记，上午先看港口，下午看两个开发区企业，晚上住一晚，明天上午跟市里干部开个座谈会，午饭后返回。”
胡步云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子驶出浩南，上了高速，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稻子已经黄了，风吹过来像金色的波浪。
胡步云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他在想事情。
圩河市委书记的位子空了大半年了。
彭家路出事之后，省里一直没定下来谁来接，暂时由林为国主持市委工作。
林为国这个人是郑国涛从部委带过来的，技术官僚出身，做事严谨，不搞花架子。
港口事故的调查他虽然顶住了压力，但过程并不轻松，彭家路的人明里暗里使绊子，他都扛下来了，没有向胡步云叫过苦。
这一点，胡步云是满意的。
但满意归满意，用人不能光看满意。
林为国是郑国涛的人，这一点胡步云心里比谁都清楚。
省管县改革的事两个人刚掰过手腕，虽然表面上握手言和了，但心里那根刺没那么容易拔干净。
这个时候把林为国扶正，等于把圩河这个重要的地市交到郑国涛的人手里，胡步云不是没有犹豫。
可他又想，用人如果只看是谁的人，那跟张悦铭有什么区别？张悦铭在位的时候，用的全是自己人，结果呢？
一团和气底下是乌烟瘴气，出了事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胡步云不想走那条老路。
林为国这个人有能力、有担当，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没站错过队，这就够了。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圩河市区。
林为国和市委几个常委已经在市委大院门口等着了。
胡步云下车的时候，林为国快步迎上来，握了握手，说了句“书记辛苦了”，语气不卑不亢，跟平时一样。
胡步云打量了他一眼，这大半年的操劳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但精神还好，腰板挺得笔直。
“不辛苦。走，先去港口。”胡步云没有进市委大楼，直接上了车。
林为国赶紧上了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
港口的变化不小。
三期扩建工地上，塔吊林立，工程车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新码头的护岸已经浇筑了一大半，混凝土表面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瑕疵。
胡步云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走了一圈，林为国跟在旁边，边走边介绍工程进展。
“新方案比原来增加了三层防护，支护桩深度从十二米增加到了十八米，混凝土标号提高了一个等级。监理单位是省交通厅推荐的，甲级资质，全程驻场。质量检测报告每天更新，在网上可以随时查看。”
林为国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像是在做一场严谨的学术报告。
胡步云听完，点了点头：“工程质量是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港口是圩河的命脉，港口搞不好，圩河的发展就是一句空话。”
他顿了顿，看了林为国一眼，又说：“你在这里盯了大半年，辛苦了。”
林为国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份内之事。港口的事故，我是市长，有责任。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后续工程抓好，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下午看企业，第一家是做海洋工程装备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以前在央企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创业。
他的厂子不大，但技术含量不低，生产的深海钻井平台配套设备，在国内市场上能排进前三。
胡步云在车间里看了半天，问了技术参数、市场份额、出口情况，老板一一作答，不吹不擂。
第二家是一家做冷链物流的，依托圩河港的区位优势，把北川的农产品通过海路运到东南沿海各大城市。
老板是个女的，三十七八岁，干练利索，说话语速很快。
她给胡步云算了一笔账：“以前我们北川的蔬菜水果运到沪上，走公路，运费高，损耗大，到了那边价格翻三倍。现在走海运，成本降了四成，损耗降了一半，到了沪上价格只翻一倍，老百姓吃得起了，我们农户的收入也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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