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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白猿这般注视,王杰只觉浑身冰凉,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撕碎。他心神剧震,脸色骤变,心中再清楚不过: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早已和那对狮首蟒一样,化为残渣,形神俱灭。方才那股浓烈的死意,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王杰定了定神,拱手沉声道:“前辈神通,晚辈今日才算真切领教,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赐教良多。”话落,又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礼。
白猿待他礼毕,周身白光骤然一闪,身形瞬间化为人形。依旧是一袭洗练的黄衫,眉宇间始终带着几分淡然无波的神色。
任无恶目光落在王杰身上,含笑道:“方才切磋,笑某出手是重了些,还请王长老多包涵。倒是那对狮首蟒,没能留活口,可惜了。”
“不过是一对妖兽罢了,值不得挂心,前辈无需介怀。”王杰语气平淡,未露半分可惜。
任无恶朗声一笑道:“这场切磋,笑某其实获益匪浅。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没这般放开手脚动过手了。”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王长老若没其他事,笑某便先告辞了。”
王杰再次拱手:“今日多有叨扰,耽误了前辈时间,前辈慢走。”
任无恶摆了摆手算作道别,随即携着卢倩,飘然远去。
王杰目送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头环视四周。自家这座大院早已面目全非,围墙内的亭台楼阁尽数化为断壁残垣。先前布下的血灵阵早已溃散无踪,那柄血狼刀斜躺在碎石堆里,刀身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只剩一片暗淡。
他轻轻摇了摇头,上前先将血狼刀拾起收好。刚直起身,便见朱良快步走到身边。
朱良见他脸色沉凝,不敢贸然开口,只默默站在一旁。
沉默片刻,王杰才对朱良吩咐:“你让人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话音落,他身形一晃,便闪身离去。
朱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院落,心底暗自嘀咕:这次……不会是招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那笑忘尘竟如此厉害,师父在他面前,简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白猿破天诀,竟然强悍至斯,真是太可怕了!
一想到师父先前被白猿逼入绝境、险象环生的场景,朱良便忍不住心头一寒,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金泽城中心,矗立着一座占地千余里的山峰。此山本名为金泽山,如今却被更名为三星山。这里既是三星宗宗主的居所,也是金泽城内一方禁地。
别说城外之人严禁入内,即便是三星宗的弟子,若无专属的出入灵符,也绝无可能踏进一步。
王杰离开自家大院后,便径直赶往三星山。进山后,他未做片刻停留,一路直奔山顶的三星宫。
这三星宫,既是三位宗主修炼闭关之地,也是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殿宇连绵,几乎将整座山顶都覆盖在内。
进入三星宫,王杰穿过数道雕梁画栋的大门,最终停在一座大殿门前。
这里,正是他师父兆克闭关的地方。
他刚在殿门外站定,殿内便传来一道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阴冷,缓缓说道:“外面的情况,为师已经知晓了。你今日做得不错。”
王杰闻言,当即双膝跪地,俯身叩首道:“弟子无能,未能探得更多消息,反而让宗门蒙羞,有负师父教导,请师父责罚!”说着,他将怀中的血狼刀取出,双手托起,高高举过头顶。
殿内的声音依旧平缓,徐徐传来:“那笑忘尘对白猿破天诀和白金法则的领悟,已达极高境界。他一旦化为妖神形态,举手投足间都有万钧剑气迸发,无坚不摧。你能在他面前撑那么久,已是不易。更何况,你还能逼他显露出六臂白猿的真身。这一点,本就是为师想看到的。”
停顿片刻,那声音又补充道:“你无需多疑,此人虽也是白猿族,却与袁杰并无关联。”
王杰听了,嘴唇动了动,似有疑问却未开口。
殿内的声音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解释:“袁杰虽是白猿族,但他化身六臂白猿后,双眼并非火眼金睛,而是殷红如血的血眼。”
王杰这才恍然大悟,面露了然之色。
“也正是因为那双血眼,为师当年才与袁杰有了一段交情。本以为……”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过了数息,才又接着道:“既然这笑忘尘与袁杰无关,便不必再理会他。升龙会召开在即,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莫要节外生枝。”
“弟子遵命!”王杰恭敬应道。
“那柄血狼刀,为师便赐给你了。”殿内的声音又道。
王杰大喜过望,连忙叩首:“多谢师父厚赐!”
“好了,你退下吧。”
王杰这才起身,将血狼刀小心收好,又对着大殿躬身行了一礼,才缓缓退出。
王杰离开后,殿内陷入一阵沉寂。过了许久,那道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是在问另外两人:“你们觉得,袁杰还会回来吗?”
紧接着,一道清亮柔和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事到如今,袁杰回不回来,还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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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又有一道清脆如铃的女子嗓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耐:“我都快忘了袁杰这个人了,你们倒是还惦记着,甚至对他抱有期望,真是无可救药。”
“是他还抱着希望,可不是我。”那道清亮柔和的声音辩解道,“我早就对他死心了。”
这话落下后,殿内再无人接话。又沉寂了许久,三道不同的叹息声同时响起,而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再说任无恶带着卢倩返回客栈时,小王一见二人,惊喜得半天说不出话。缓了许久,他才颤声挤出一句:“前辈,你们回来了。”
任无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口问房间是否还留着。小王忙点头称是,他和掌柜虽觉得任无恶可能一去不返,却也不敢贸然转租,这是他们的原则。
回到房间,任无恶让卢倩在屋内等候,自己则留下一道分身,悄然遁离客栈。
他料定王杰会去找兆克,便悄悄跟至三星山,将师徒二人的对话,以及另外三道声音的交谈,尽数听在耳中。
那三道声音的主人,正是三星宗另外两位宗主:廉翼与段秀儿。廉翼出身白羽鹰族,段秀儿则是青尾狐族,与宥清溪同族。
从三人的对话里,任无恶总算有了收获:他们曾托付袁杰去办一件事,应该还让他带走了对三星宗至关重要的东西。可袁杰一去不回、音讯全无,因此三星宗众人对所有白猿族修士都格外关注,只为能打探到袁杰的消息。
听到“袁杰化身六臂白猿后,双目赤红”时,任无恶随即想起天猿宫的经历,当年的袁琅,正是血眼白猿。
如此看来,袁杰与天猿教、袁琅定有关联。可这关联究竟是什么?难道袁杰是袁琅的兄弟,或是他的子嗣后代?
回到客栈,任无恶收起分身,见卢倩正于屋内静坐,便知她观摩过此前斗法后心有所悟,正潜心参悟自己所传的心诀功法。
他打量着卢倩,暗自思忖:此女果然天赋过人,难怪其父对她寄予如此厚望。
卢倩沉浸于心法参悟,不知不觉便过了数日。这几日里,任无恶就在房中看书品茶,算是为她护法。
小王依旧每日前来打扫,顺带给任无恶捎些坊间小道消息。见三星宗对任无恶毫无办法,他对这位“笑前辈”的敬畏之心愈发浓厚。
待卢倩修炼告一段落,心中积攒了不少疑问,任无恶都一一耐心为她解答。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升龙会开幕前夕,金泽城内的人流反倒稀疏了许多。众人皆已赶往九环,静候盛会开启。
任无恶却并不急躁,直到大会开幕前一日,才带着卢倩动身前往九环。
知晓二人此番离去便不会再回,小王依依不舍。一来任无恶出手阔绰,二来待人平易近人,这样的客人当真是百年难遇,千年难见。
二人耗费半日光景进入九环,又行一个时辰,终于抵达白蛇城。
这座城乃是九环岭第一大城,虽地处群山环绕之中,城内大部分区域却是一片平原。
这平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白蛇族蓝家历代族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改造而成的成果。
初见白蛇城,任无恶与卢倩皆有几分震撼。此城占地辽阔,一望无际,城内高楼林立,繁华喧闹之气扑面而来;城外群山巍峨,如巨灵守卫,更添了几分雄奇厚重。
任无恶暗自赞叹:不愧是九环岭第一城,单看此城,便知蓝家底蕴深厚,气象不凡。
进城后,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类商铺无不人满为患,想寻一处落脚歇息之地都难。二人只得随着人潮,在城中缓步穿行。
神手峰位于城东南方向,等二人抵达峰下时,已是黄昏时分。
这座山峰形似摊开的手掌,五指朝天,最高峰逾千丈,方圆达数百里,是城内仅存的三座山峰之一。
见此山形貌,卢倩大为惊讶,连忙对任无恶道:“前辈,此山与猴爪峰极为相似,只是规模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