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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北边移到南边，又从南边移到北边，像一个人在来回地数什么东西。北边是希斯顿人的登陆点，刚扎下的营地，还在卸物资的船队，还在支帐篷的士兵。
南边——沿着海岸线正在向北推进的部队，一南一北，像一把正在慢慢合拢的钳子，而科楚奇二号堡垒就是钳口中间那颗还没被夹碎的核桃。
马林科夫慢慢直起身，把歪着的帽子扶正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拉斐尔。”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嗯。”拉斐尔应了一声。
“你说得对，如果我刚才带着人出去了——我们就中了希斯顿人的计谋了，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马林科夫这才明白如果他把堡垒里的兵力抽走了一半，去北边偷袭希斯顿人的营地，南边那支部队就会趁虚而入。
他们会像一把烧红的刀切黄油一样，轻松地突破南边的防线，从背后包抄堡垒。
到时候留守的士兵会腹背受敌，而他那支去偷袭的部队会在回援的路上被堵截、被分割、被包围。
三千人，会在一天之内被吃光，连骨头都不剩。
马林科夫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那口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这帮希斯顿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此时的南方海岸，绵延不绝的希斯顿帝国军队正在前进。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不大，但冷，冷得人不想说话，不想抬头，不想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凯伊骑在马上，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军大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苍白的脖颈，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线条冷硬的轮廓照得像一尊用大理石雕出来的像，好看，但没有温度。
他的马走得不快，但很稳。马蹄踩在冻硬了的雪壳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身后，部队拉成一条长长的、灰黑色的线，在雪地上缓慢地移动。
步兵们扛着枪，枪口朝上，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片移动的树林。运输车跟在队伍后面，车轮上缠着防滑链，碾过雪地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拖着一条铁链子走路。山地炮被马拖着，炮管用帆布裹着，帆布上结了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机甲走在最后面，铁棺已经被打开了，几台黑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动，像几头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巨兽，还在适应自己的身体。
师长尤顿策马从队伍后面赶上来。
她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凯伊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长官。”
凯伊转头。
“再往前进，就是敌人的科楚奇二号堡垒了。我们的部队……说实话，长官，一点掩饰都没有。对方肯定已经发现了我们，他们的侦察兵不是瞎子。”
凯伊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更冷，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我知道。”
尤顿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长官——还要继续前进吗？还是就地扎营？”
她把手从马鞍上抬起来，朝四周挥了一下。四周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地势比南边高一些，但不算太高。
“这里地形不错。”尤顿继续说。
“东边有树林，可以隐蔽。西边有河，虽然冻上了，但可以作为天然屏障。南边是我们的来路，退路畅通。北边离堡垒大概还有三四十里地，正好在敌方火炮最远射程之外。”
凯伊点了点头。
“就地扎营，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尤顿愣了一下。“那先做什么？
凯伊翻身下马。动作很利落，左脚从马镫里抽出来，右腿从马背上跨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派一支机甲小队出去。以黑骑士和铁骑士为主。靠近敌人的堡垒和防御阵地，开炮，袭击，但不要过度进攻。”
尤顿也从马上下来了。
“袭扰？”她问，“不是进攻？”
“不是进攻。”凯伊终于抬起头，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调了一下焦距，朝北边看去。
“记住，只是袭扰，不是进攻。几组轮换。这一组打完了，退下来，换另一组上。不要让敌人睡觉，不要让他们休息，让他们紧张，让他们害怕，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会打进去。”
尤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我明白了。”
她立正，敬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
凯伊继续说：“剩下的部队就地扎营。不要分散，集中在一起。战壕不用挖太深，能挡子弹就行。机枪掩体要修结实，沙袋垒厚一点。派人去树林里设几个暗哨。别让敌人的侦察兵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了都不知道。”
“是。”
尤顿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走去。
凯伊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双手插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
风吹过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那件深蓝色的军装。他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面钻出来，在额前晃来晃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过了一会，尤顿走回来了。
“机甲小队已经准备好了。”她说，“随时可以出发。”
凯伊点了点头。“让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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