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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付了钱，从酒馆里出来。
门一推开，外面的冷风就扑了上来，像一盆冰水迎面浇下。酒意被风吹散了大半，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街上的景象。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此刻站满了人。那些穿着科拉夫旧军装的仆从军士兵，不知什么时候被从各个角落里搜了出来，此刻正沿着街道两侧排成整齐的队列。
在他们身后，是那些真正的希斯顿士兵。黑色的军装，银灰色的滚边，尖顶的头盔上嵌着金色的鹰徽。
他们站得像一根根钉子，纹丝不动。
“这么大动静……”尼基塔小声说了一句。
“别说话。”斯维亚托斯拉夫压低声音，“跟着人群走。”
沿街两边，居民们被士兵们拦在了警戒线后面。他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朝街道尽头张望。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怯生生地拉了拉旁边那个科拉夫士兵的袖子。
“那个……这位长官，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把街封了？”
那士兵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倒是站在前面的一个希斯顿军官回过头来。
“上头有通知。有大人物要来。”
“大人物？”妇女又问了一句，眼睛里满是好奇，“什么大人物啊？”
军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副官立刻跑过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旗。希斯顿帝国的黑鹰旗。
“发下去。”军官说，“每个人拿一面。还有花，把花也发下去。”
帕维尔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科拉夫居民接过希斯顿的旗帜，还有希斯顿士兵分发下去的鲜花。
“拿好了，旗杆朝上。”一个希斯顿士兵走过来，不耐烦地帮一个老头把旗翻过来，“到时候列车进站，你们就挥，懂吗？挥。像这样——”
他做了个示范，手臂举起来，轻轻晃了两下。
老头点了点头，攥着旗杆。
“走吧。”斯维亚托斯拉夫低声说，“跟上去看看。”
几个人随着人群，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火车站的方向移动。
火车站原本是这座小城里最冷清的角落。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整个白崖港最热闹的地方。
沿街的士兵站得笔直，从火车站门口一直排到街道拐角，像两排被种在路边的树。
人们站在警戒线后面，手里攥着旗，怀里抱着花，伸着脖子，朝铁轨延伸的方向张望。
等了大概几十分钟。
然后，人们听到了汽笛声。
呜——
铁轨开始发出轻微的颤动，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慢慢醒来。
然后，火车出现了。
先是一团白烟，从铁轨的尽头冒出来，然后是一个黑点，慢慢变大，变清晰，变成一辆列车的轮廓。
那是一辆军列。
车头被厚重的钢板包裹着，只露出前面那一小块挡风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钢板上焊着铆钉，一颗一颗的，像铠甲上的鳞片。车头两侧各架着一门移动式火炮，炮管短粗，黑洞洞的，指向两侧。
车身也是一样的——每一节车厢都裹着钢甲，车窗狭小，像碉堡的射击孔。
“我的天……这是武装军列。”尼基塔小声说了一句。
火车慢慢减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停了。站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军乐响起来了。
一队号手站在站台边，穿着希斯顿帝国的军装，铜号擦得锃亮，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着金光。
当地驻军的军官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又整了整袖口，又摸了摸帽檐，确认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然后他带着他的部队，齐步走到站台前，立定，转身，面朝列车。
火车门打开了。
最先下来的是一队士兵。黑色的军装，尖顶的头盔，头盔正中的金色鹰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们走下火车，自动分成两列，沿着站台两侧站好，面朝外，枪托着地，刺刀朝上。
然后，一个年轻人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帕维尔第一眼看过去，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那是个少年。棕色的头发，剪得短短的，褐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浅。
他的脸很年轻硬朗，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希斯顿贵族军官军装，一件深灰色的披风搭在肩上。
当地驻军的军官快步迎了上去。他在那个少年面前站定，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尊敬的大人，您好！我叫斯特凡。白崖港护卫队，携全体驻扎部队，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
身后的军乐队适时地奏响了一小节激昂的旋律。
那个少年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感觉到他的优越，又不至于显得傲慢。
他轻轻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把手伸进披风内侧，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他把文件递了过去。
“嗯，你好，斯特凡上尉。我是陆军部高级特派员，欧文·冯·莱茵多特。奉命执行陆军部特殊作战命令，暂时驻扎此地。驻扎期间，你的部队要配合我们，提供我们所需的一切帮助。”
斯特凡接过文件，双手捧着。
“没有问题！”斯特凡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尊敬的欧文阁下，请往这边请。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驻地，条件虽然简陋，但已经是白崖港最好的了。”
欧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斯特凡，落在那些整齐列队的士兵身上，又落在那些好奇张望的居民身上。
“哦，对了。”他忽然说，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等一下。我先让我的部队下车。”
他转过身，朝列车方向扬了扬下巴。
车厢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不是那种慢慢推开的小门，而是整扇的、巨大的滑动门，被士兵们从里面推开，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像巨兽在打哈欠。
然后，部队开始下车了。
不是几十个人，是几百个。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车厢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站台上铺展开来。
他们不是空着手下来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重的行囊，腰间挂着水壶、刺刀、弹药包。
帕维尔的眼睛瞪大了。
因为他在那支队伍里，看到了机甲。
不是一两个，是一整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