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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目光看来:“宋兄弟,颜姑娘,好久不见!
颜欣怡连忙上前行礼:“小女见过阎王大人,赐心之事,多谢大人!小女铭记于心!”
阎王摆摆手道:“无妨,这是你的因果,我不过是个摆渡人!”
宋梁则拱手道:“欣怡之事,谢过阎王,日后有所托,我必不懈怠!”
“宋兄弟客气,今日见你俩带一人间女子同道而来,所为何事?”说着,阎王犀利的眼神扫向一旁的穆桂英。
穆桂英感受到阎王探索的目光,胸中被压了一座大山似的,喘不上气来,生平第一次见阎王,好大的头,满满的络腮胡,声音粗重,害怕也是敬畏。
“穆桂英见过阎王大人!”
“宋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客气!”
穆桂英唯唯诺诺地站在颜欣怡的身旁。
宋梁上前拱手说道:“今有一事,还需劳烦阎王通融一下!”
阎王眉毛一挑:“哦,宋兄弟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是否有穆柯寨出身的阴魂来此呢?我想见一见其中一人!”
阎王轻抚胡须,笑道:“哈哈哈,此乃小事一桩,我这就安排!不过,你们可得快一点,他们现在正过奈何桥呢!”
阎王朝着殿外大声喝道:“牛头马面,你俩带宋兄弟、颜姑娘、穆姑娘去一趟奈何桥!”
声音止住,牛头马面在一团白雾中现身,先是对阎王行了一礼,转身再对宋梁三人问好。
宋梁拱手:“那就谢过阎王了!”
“何必言谢,对我人间界的兄弟好一点即可!快去吧!”阎王说完,闪身而走。
阎王来的快,去得也快,神龙见首不见尾。
牛头马面带着三人直奔奈何桥,一路上牛头殷勤讨好颜欣怡,可给宋梁看得牙痒痒。
黄泉路上,阴风飒飒,无数亡魂排成长队,缓缓向前挪动,他们面色各样,只为等那一碗孟婆汤。队伍尽头,一座古桥横跨在忘川河上,桥身斑驳,桥头石碑刻着三个篆字:奈何桥。
奈何桥下是忘川河,河面泛着幽蓝的磷光,雾气如纱幔般在河岸与桥头之间浮动。
奈何桥的青石台阶被千万亡魂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每一道裂纹里都沉淀着前世的叹息。
桥头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空灵的声响,像是催促着徘徊的阴魂前行。
孟婆的摊位支在第三根桥柱旁,一口铁锅架在青焰上翻滚,汤水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时而泛起珍珠般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忘忧草的苦涩与曼陀罗的甜腥。
锅边坐着孟婆,银发如雪,脸上皱纹如刀刻,却依稀可见年轻时惊人的美貌。
她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陶碗边缘,指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积攒的汤渍,在冥火映照下泛着青铜器般的幽绿,手持长勺,机械地舀起锅中汤汁,一碗接一碗递给过往阴魂。
“喝了汤,前尘尽忘,过桥往生去吧。”孟婆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千年如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亡魂们有的迫不及待一饮而尽,眼神顿时空洞,麻木地走向往生门;有的犹豫不决,在鬼差催促下勉强喝下;更有甚者,突然崩溃大哭,不肯接碗,痛彻心扉,怎能一碗即望,不忍、不甘、绝望在萦绕。
“我不喝!我不能忘!她还在等我!”一个青年阴魂突然冲出队伍,却被铁链拴住脚踝,踉跄倒地。
孟婆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世间情爱,不过虚妄。饮了汤,一切苦痛自消。”
“不!您不懂!我与娘子相约白首,若非那场瘟疫...”青年泣不成声,“她说会等我,我不能忘啊!”
孟婆手中的长勺微微一顿,锅中热气氤氲,映得她苍老的面容有些模糊。
这样的故事,她听了千年万载。
“每人都有放不下的执念,”她终于抬眼,看向青年,“饮下汤,入轮回,或许来世还能相见。”
“来世?那就不再是我了!”青年绝望地嘶吼,“没有了记忆,我怎是我?相遇即奢望,相逢怎识己身!”
孟婆不语,只是默默舀起一碗汤。汤里倒映出她无波的眼眸,深处却有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鬼差上前按住青年,强行要灌汤。青年挣扎间,怀中掉出一枚玉佩,恰好落在孟婆脚边。
孟婆弯腰拾起,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一段画面猛然撞入脑海:那是在桃花树下,青年将玉佩塞入少女手中:“以此为证,今生非卿不娶!”
漫天飞雪,少女怀抱青年,泪水长流却洗不掉他一身的疫病,直至闭目逝去...
千难万险均已排掉,终抵不过一疫缠身!
孟婆的手猛地一颤,玉佩险些落地,那些被她用汤洗去千年的悠悠故事,如忘川河水倒流,汹涌在脑中。
她曾也是痴等桥头的人,“等等!”孟婆突然开口,声音不再冰冷。
鬼差惊讶地停下动作,千百亡魂也都诧异地看向这个永远无波无澜的老妪。
“饮汤吧,不要挣扎!”孟婆的声音竟有了一丝温度,“你若不饮,触犯天道,将永世相隔,这是你所愿吗?若真的爱,那就放过彼此!”
青年终是不闹,喃喃道:“永世相隔!”怔怔望着孟婆,思绪在脑中对冲,颤抖着接过碗,一饮而尽。
他瞳孔里挣扎的星光渐渐凝固成两粒冰冷的黑曜石,孟婆目送他蹒跚过桥,背影消失在往生门的光芒中,而桥下的忘川河正将一朵新落的彼岸花卷向永恒的忘川深处。
鬼差与亡魂皆惊讶不已,孟婆从未对任何一个魂魄说过这么多话。
孟婆将手中活交由鬼差,独自坐在锅边,望着忘川河的河水出神。
她自己为何成为孟婆,并非天道任命,而是自己的选择。当年她等候一生的人战死沙场,魂魄过桥时竟已将她遗忘。她悲恸欲绝,甘愿守在此地,只为告诉每一个执念深重的魂灵:你等的人,没有忘记你!
然而千年过去,她自己也忘了初衷,成了机械盛汤的摆渡者。
空中落下细雨,滴入忘川河,无声无息,记得与遗忘,从来不是情的全部。
牛头马面见孟婆出神,便不做叨扰,简单地跟鬼差交代几句后,就去寻穆羽的阴魂,宋梁三人则在一旁等着。
半刻之后,阴风阵阵,牛头马面引着一阴魂蹒跚而来,那人须发皆白,战甲残破,眉宇间还带着战场上的凛然之气,正是那穆羽。
穆桂英看到穆羽后,瞳孔骤然收缩,眼眶微红,喉间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所有呼喊都碎在胸腔里,怎么也喊不出来,踉跄着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穆羽。
穆羽身形微震,待看清来人,眼底多了一抹哀愁与痛惜,泛起浑浊的涟漪,用手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声音像是被忘川水浸透:“桂英,你这傻孩子,不是叫你逃走了吗?怎么也来这了!”
在穆羽的认知里,这是阴曹地府,唯有阴魂才可到此,今见女儿,肯定是被宋军杀害了!
这话问得穆桂英心肝俱裂,她把脸埋进老爹冰冷的胸膛,任凭泪水在阴魂上点出细小的光点,原来老爹至死都以为她仍在人间安稳活着。
穆桂英不语,只是一味抽泣。
穆羽安慰道:“莫哭了!”叹息声带着冥界的寒气,“黄泉路上有爹陪着,倒也不寂寞,饮过孟婆汤,入了往生门,下一世肯定会再见的!”
宋梁在一旁看着穆桂英关键时刻连告别都不会了,走上前去打招呼道:“晚辈宋梁,见过穆寨主!”
穆羽轻轻将穆桂英推开,瞪大眼睛,指着宋梁,微微发颤道:“你你你,你是大梁之主?你怎么也……”
宋梁回应:“是我,不过,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今日,带穆桂英前来,与您见最后一面,好好道个别!”
穆羽一听,人都傻了,这活人还能到地府来,转头望向穆桂英,想从穆桂英那里得到答案。
穆桂英轻揉了一下眼睛,柔声哽咽道:“爹,他说的都是真的!”
穆羽得知穆桂英以生魂入地府,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忘川河泛起涟漪,回荡在阴司之中:“哈哈哈,老天爷对我穆羽不薄,桂英还活着!哈哈哈!”
穆桂英活着,就是他的希望,子孙的延续并没有断掉,可以安心地告慰列祖列宗了。
穆羽拉起穆桂英的手,拍了拍:“桂英,答应老头子,一定要好好活着!”
穆桂英眼里噙着泪水,不住地点头。
穆羽收手,转头看向宋梁,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小女才智无双,既然陛下亲临,想必小女已经投效明主,我穆羽无求其他,世道险恶,但求您善用于她,穆羽在此谢过!”说着,便要拱手行礼!
宋梁连忙拉住穆羽的手:“穆寨主不必如此,您是前朝大将军,忠义坚毅可照日月,桂英真心入我麾下,我必知人善用,委以重任!
穆羽点头,对宋梁的话表示认可。
穆羽重新将目光转向穆桂英,指尖抚过她的鬓发,一番语重心长道:“桂英,往后可不能像在穆柯寨那般任性啊!凡事,需三思而后行啊!”
穆桂英乖巧地点头:“爹,我记住了!”
穆羽眼里满是欣慰:“哈哈哈,桂英啊,在往生之前还能见你一面,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那就这样吧,煽情的话咱就别婆婆妈妈的了,显得老爷们矫情,走了!”
穆羽转身离开,脚步越走越快,走慢了就舍不得了。
穆桂英本想追上去,看到老头用手擦擦了眼角,还是停住了,明白老爹是怕回头多看一眼,就会化作望乡台上挥不去的执念,用尽力气喊道:“爹,下辈子还做你女儿!”
穆羽脚步更快一分,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狂笑:“哈哈哈!”
穆羽端起那一碗孟婆汤,碗中涟漪微乱,眼角余光扫向穆桂英,一滴晶莹坠入汤中,溅起三寸金光,之后仰头一饮而尽,向往生门而去。
彼岸花开,花叶相惜,却永不相见。
穆桂英怔怔看着穆羽消失在白芒之中,已是瘫软在地,泣不成声,颜欣怡知道分别的痛,默默地把她揽在怀里,任她的泪水点亮衣襟。
有道是,奈何桥前犹相见,泪悬眶,语噎喉。铁骨将军,温掌拭女眸。黄泉路冷且驻步,莫回头!忘川沸煮前世愿,汤碗擎,笑饮尽。背影决绝,步步碎红绸。惟愿,槐荫下,再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