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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那几张被文件和疲惫磨得有些发灰的脸。
厨房留了饭,用保鲜膜封着,放在蒸箱里保温。黄昊端出来的时候还烫手,他用袖子垫着,一盘一盘地摆上桌。
米饭,炒青菜,红烧肉,一碗蛋花汤。红烧肉的汁已经凝了,亮晶晶的,像琥珀。
谁都没有说话,筷子碰着碗沿,细碎的、小心翼翼的声响,像是怕声音大了,
会把什么东西震碎。黄昊扒了几口饭,嚼着,嚼着,慢下来,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那盘红烧肉看了几秒。
“这案子查得太难受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跟自己说的,
又像是跟那盘红烧肉说的。周言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接话。
黄昊把筷子又拿起来,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搁下筷子,“都是孩子。
丢了,好不容易回来,又没了。真是给人心上插刀子。”
他端起那碗蛋花汤,喝了一口,烫的,嘶了一声,把碗放下了。
周言把自己面前那碗饭吃完,筷子横放在碗上,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许昭阳一眼,许昭阳正在翻周言下午带回来的那些笔记,没有抬头。
周言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桌上那些被吃得七零八落的菜。“确实没什么线索,”
他说,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背熟了的报告,“地址分散,
学校不同,家庭情况倒是相似——可这能说明什么?家境不好的孩子,多了去了。”
邓小伦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走,没有吃,放在碗里,用筷子戳了戳,
戳成了碎末。他看着那些碎末,看了几秒,把它们拨到碗边,放下筷子。
“尸体检查报告,也没什么问题。都是意外,车祸,摔下楼,淹死。
没有特殊情况。”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伤口符合事故特征,
体内没有检出药物,没有挣扎痕迹,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把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就像是,他们真的只是运气不好。”
餐厅里安静下来。
暖气管里有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什么在很深的地方翻涌。窗外有风,吹得树枝刮着玻璃,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磨牙。
许昭阳把笔记本合上。他看了黄昊一眼,又看了周言,看了看邓小伦。
“今晚先回去休息,”他说,声音不高,可是很稳,“明天继续查,
那些孩子的社会关系,同学,老师,邻居。只要是和他们有过接触的,
一个一个地问。”他站起来,把那摞文件抱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们,“他们不是运气不好。
是有人不让他们活着。”
黄昊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
“知道了,许队。”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周言和邓小伦也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笔记本,笔,那几份已经被翻烂了的卷宗。
他们一一走出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门开了,又关了,引擎发动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然后远了,听不见了。
许昭阳站在办公桌边,没有坐。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望着那几把被拉开、还没来得及推回去的椅子,望着桌上那几个吃空了的碗和盘子。暖黄的灯光照在上面,
照出那些残留在碗底的油渍和汤痕。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那摞文件,
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灯没有关,餐厅里还亮着,暖黄色的,照着那些空椅子,照着那盘只剩汤汁的红烧肉,照着那碗已经彻底凉了的蛋花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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