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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敲了很久。许昭阳的手指关节已经叩红了，换了一只，又叩。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昏黄的，照着门板上那些翘起的漆皮和生了锈的信箱。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像是想把什么答案从门板上看出来。
“不是约好了这个点见面？”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拨出去。嘟——嘟——嘟——长音，一声接一声。
江淮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把手，银色的，磨得有些发亮了，被人握过太多次。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没有敲，只是把手掌贴在那扇冰凉的木门上，
像是要去摸门后面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像是要把什么话从门板的那一边传过去。
许昭阳的手机里还在响，嘟——嘟——嘟——没人接。
“小哲，”江淮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低一些，
“我是上次来看你的那个叔叔。你记得吗？你没有开门，我们隔着门说了话。
你敲了一下，我听见了。”
安静。手机里的嘟声还在响，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们没有动，灯又亮了。
江淮把手从门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没有再说。他站在那里，等着，像等一棵不会开花的树开花，像等一条结了冰的河化冻。
咔嗒。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里那盏声控灯的嗡鸣盖过去。
门开了一条缝，不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门缝后面是暗的，窗帘拉着，灯没有开，只有一线光从门缝里漏进去，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道快要断了的线。
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只有那扇虚掩的门，像一张半张的嘴，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许昭阳放下手机，看了江淮一眼。江淮没有看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还是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小哲站在门后面，离门只有一步远，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领口松了，露出锁骨。
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受惊的什么小动物，在暗处闪着光。
江淮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和他平视。“你爸爸呢？”他问。小哲摇了摇头。
江淮没有追问，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又开口，“我们能进去吗？”
小哲没有说话，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那一小块地方。
江淮走进去，脚步很轻，许昭阳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还是那样，茶几上摊着没吃完的泡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汤已经凉了，空气里有股泡面的味道混着潮湿的、太久没有通风的气息。
许昭阳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还亮着，那通没有接通的电话还在拨号记录里。
他又拨了一次，这一次响了几声，接通了。那边很吵，有机器在响，
有人在喊，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什么在切割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把手机举在离嘴很远的地方在喊：“喂——喂——许警官？”
“是我，”许昭阳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你现在不在家？”
“工地上——工地上喊我做事——走不开——”那边喊了一声什么，
听不清，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们敲开门了？不好意思啊，
实在是走不开。那小哲就拜托你们了。”电话断了。
许昭阳把手机放下，看着那个暗下去的屏幕。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灰蒙蒙的，照着那些沉默的家具，照着那个坐在沙发角落里、蜷缩着、抱着膝盖的孩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去的，江淮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两个人在那片灰蒙蒙的光里安静地待着。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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