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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走到皇帝的桌案边，将一卷空白的圣旨铺开：“现在当务之急，是劳烦阿兄如往常一般，代陛下写下圣旨，让粮草尽快送往前线，以保证军需。”
战局一刻不等人，这也是为何他们会兵行险招，做出这等动辄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的事情。
姜绪也自是明白，这是传矫诏，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还是依言落笔写了。
不光是为了他自己和阿婉夫妇二人的命，以及沈将军的安危，也是为了江州不要失守，百姓不会被战火波及，否则江州一旦沦陷，包括慈水在内，整个江州只怕血流成河。
他读的圣贤书教他君臣之道，要他忠君爱国，可他却一样认可民贵君轻，哪怕要他因此背上千古骂名，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暴君为祸百姓。
而他协从皇帝处理政务多日，用他的笔迹写成的圣旨，至少短期内不会太惹人怀疑。
姜绪提笔写着，薛执宜的眼神却是不经意瞟到了一封尚未盖上印玺的圣旨。
她用带着血迹的手拿起，却见上头……竟赫然写着：临安侯霍无忧抗旨不遵，违抗军令，赐死。
她冷嗤一声，攥着圣旨的手缩紧了。
幸好，若再犹豫一时半刻，他这赐死的旨意还真就发出去了。
正此时，只听隋云朗道：“陛下的性命保住了，接下来怎么处置？”
他这话里的意思，薛执宜听明白了，隋云朗是问，皇帝要救治到什么程度。
只见薛执宜将手里的圣旨卷作一团，置于烛火之上，任由火舌将其吞噬，她的神色也不自觉变得冷峭。
“留住他的命，眼能看，耳能听，但口不能言，更难以自控自己的身子，形同槁木，生不如死。”
直到那团火落地，化为灰烬，薛执宜才莞尔一笑，问道：“可以做到吗？”
隋云朗愣了半晌，才点头：“可以，可以……”
……
是日，“恭王逼宫，当场伏诛，陛下受惊，重病不起”的消息便通晓朝堂了。
薛执宜回到建章宫，主动请罪于太后。
她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哪怕有一万个正当理由，也改变不了死的是太后的亲孙子，残的是太后的亲儿子。
更何况，太后始终是大雍的太后，而她乱的是大雍的朝纲，反的是顾家的天，太后若要责怪她，她无话可说，但她也绝不会后悔今日行事，更不会因为任何人停止接下来的动作。
太后知晓之后，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似是看透了很多。
“你知道吗？这座皇宫的砖缝之中都渗着大雍历代帝王的血。”她的双眼幽幽看着窗外，那雨后的一角天空被囿于红墙绿瓦之中：“子杀父，兄杀弟，这样的事情周而复始，发生过太多次了，同样的事情，终究还是落在了哀家的亲儿子头上。”
她的目光收回，落在了此刻端跪于她身前的薛执宜身上：“你要哀家原谅你？”
薛执宜心头一跳，垂眸不语。
“可因为他的无端猜忌，就要被置于险境的前线将士，他们该如何原谅？无忧拼死厮杀，压在御案之上的却是赐死他的圣旨，他该如何原谅？哀家那被他逼死的女儿又该如何原谅？”
太后的眼中忽落下一滴泪来，她朝薛执宜伸手，薛执宜一诧，将自己的双手置于她掌心，膝行向前。
“哀家本想着，你们两个可以好好过下去，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你们便是已然将自己置于权力的漩涡中，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此生与寻常人家的安稳日子再无瓜葛……”
她喉中哽咽：“你们千万要做得比皇帝好上千百万倍，否则，你们的下场，只会比他更加惨烈。”
她的手擦去薛执宜眼下的泪痕：“外祖母是个快入土的人，已经累了，但外祖母不想看到你们也被埋葬于此，你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