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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林十七中的熄灯铃已经响了快三个小时，宿舍楼里早已一片静谧，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映着楼道里整齐排列的宿舍门。
王阳阳躺在上铺，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毫无睡意。
他是这所封闭式初中的初二学生，每周一入校，周五放学，五天的校园生活紧张而规律，被密密麻麻的课程和作业填满，一晃就过。
平日里，他虽然也会惦记着家里的爷爷王爱国，惦记着爷爷做的红薯粥，惦记着奶奶给他做的饭。
但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坐立不安的想家。
以至于平日里沾床就睡、睡眠质量极好的他，居然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可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无法入睡，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喘不上气，心慌得厉害，连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试着深呼吸，试着默念课本上的知识点，可那种莫名的不安，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中，他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回到了菜子村的老家，院子里的月季花正开得鲜艳，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蒲扇，笑着朝他挥手，奶奶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却也笑着，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阳阳，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爷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不舍，“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我们。”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他的脸，指尖的温度，熟悉又温暖，可眼神里的不舍，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王阳阳想扑进爷爷奶奶怀里，想告诉他们自己很想他们，想告诉他们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靠近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消失。
“爷爷！奶奶！”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的心悸感愈发强烈，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仿佛要跳出胸膛。
窗外，天还没亮，依旧是一片漆黑，刚才的梦境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爷爷奶奶的笑容，那句“好好长大”的嘱托，都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让他浑身发冷，莫名的恐惧，再次席卷了全身。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定了定神，安慰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爷爷奶奶一定好好的。
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铃声响起，王阳阳强打起精神，穿上校服，洗漱完毕，和同学一起走进了教室。
早读时刻同学们都在大声朗读课文，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可他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梦境，心慌意乱，连握着课本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班主任匆匆忙忙地推开门，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很快就锁定了王阳阳。
“王阳阳，你出来一下。”班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王阳阳的心猛地一沉，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放下课本，快步走出教室，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
教室外的走廊上，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他们菜子村的村委会主任，吴刚叔叔，也是他的远房叔叔。
而另外两个人，穿着寻常的便装，身形挺拔，眼神锐利，那种久经沙场、自带威严的气质，王阳阳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每逢过年过节，地方的公安领导、军方领导都会上门探望他和爷爷，就是这样的眼神，沉稳、凌厉，却又带着一丝温和。
仅仅一眼，王阳阳就猜到，这两个人的大致身份。
吴刚叔叔站在最前面，身上沾满了灰尘，衣服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烟熏味，头发凌乱，眼睛布满了血丝。
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憔悴，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悲伤和为难。
王阳阳压下心底的不安，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乖巧，轻轻开口打招呼：“吴叔叔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看到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眼神清澈，明明心里已经有了不安，却依旧懂事地打招呼，吴刚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王阳阳，这个从小没了父母、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孩子。
如今，连最后两个亲人也没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这个才十几岁的孩子。
身边的两个中年人，也就是光明区坡子派出所所长郑文琪和指导员陈辉，原本凌厉的眼神，在看到王阳阳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了下来，眼底也泛起了阵阵心酸。
他们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可面对这样一个身世可怜、却依旧懂事的烈士遗孤，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怜惜。
郑文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重，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朋友，你好，我是光明区坡子派出所所长郑文琪，这位是我们派出所的指导员陈辉。”
他顿了顿，看着王阳阳那双充满疑惑和不安的眼睛，语气愈发沉重：“孩子，我们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咱们菜子村昨晚发生了点事，需要你跟我们一起回去一趟。”
“发生了点事？”王阳阳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少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郑叔叔，是不是我爷爷和奶奶出事了？是不是他们生病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郑文琪和吴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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