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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大帐之内,灯火明亮,长案之上仍摊着几封未收起的战报。
火光映在羊皮纸上,将那些冰冷的数字照得愈发刺眼。
清国公立在一旁,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着案面,心思却翻涌不止。
方才女汗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们已改主意。”
可越是回想,他心中的疑虑反而越重。
也切那是何等清高之人,当年在朝堂之上,为反对向大尧示弱,几乎拍案而起。
瓦日勒性子刚直,宁可与诸部翻脸,也不愿折腰半分。
达姆哈更是以忠直着称,向来以草原尊严为先。
这三人,岂是轻易妥协之辈。
清国公在帐内来回踱步,愈想愈觉得不安。
他自认识人不浅,这三人的脾性,他看了多年。
固执。
骄傲。
自持气节。
哪怕女汗带他们南下见识中原繁华,又怎会在短短时日内转念。
他低声自语:“未必……未必真能开口相助。”
心头仍悬着一块巨石。
他正欲再度开口劝谏,却忽然听见帐外传来侍从通报之声。
“启禀女汗,也切那大人、瓦日勒大人、达姆哈大人求见!”
这一声禀报,如同石子落入水中。
清国公猛然一怔。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三人……此刻求见?”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掀开。
夜风随之灌入,火焰轻晃。
也切那当先而入,神色肃然。
瓦日勒紧随其后,目光坚定。
达姆哈最后进帐,步伐沉稳。
三人来到帐中中央,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齐齐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
姿态恭敬。
“参见女汗。”
声音低沉有力。
清国公站在一旁,心中微震。
他看得分明。
那不是敷衍。
也不是做作。
而是真正的敬意。
拓跋燕回轻声道:“三位请起。”
三人却未立即起身。
也切那抬头,神色凝重。
“女汗,臣等今夜求见,乃有一事。”
瓦日勒接道:“大都城中流言四起。”
达姆哈补充:“称臣之事,被人刻意渲染。”
“更有人借月石战败,指责女汗南下误国。”
也切那目光沉稳。
“臣等一路归来,已听闻不少议论。”
“有人挑动民意。”
“有人暗中鼓噪。”
“若再拖延。”
“只怕人心更乱。”
瓦日勒声音低沉。
“女汗为何不今夜召集诸臣。”
“让臣等当面说明。”
达姆哈紧接着道:“您之深谋远虑,若不澄清。”
“只怕误解愈深。”
三人语气之中,满是忧虑。
那忧虑,不再是对称臣之举的抗拒。
而是对女汗处境的担心。
清国公心中微微一震。
也切那继续说道:“明日朝堂,必有攻讦。”
“若今夜能先行解释。”
“或可削其锋芒。”
瓦日勒点头。
“臣等愿即刻出面。”
“哪怕连夜与诸部族长议谈。”
达姆哈神情坚毅。
“女汗之位,关乎草原安稳。”
“不可有失。”
这番话语落下。
帐中一时安静。
拓跋燕回静静望着三人。
目光温和。
却坚定。
她缓缓道:“一路舟车劳顿。”
“三位亦未曾歇息。”
“今夜好好休整。”
“明日再舌战群儒。”
语气从容。
“明日,可是一场硬战。”
也切那抬头。
“臣等无妨。”
瓦日勒道:“多谢女汗挂怀。”
达姆哈更是沉声道:“臣等之劳,不过微末。”
“女汗之位,重于一切。”
三人神色郑重。
毫无迟疑。
也切那道:“若有人质疑。”
“臣当先答。”
瓦日勒道:“若有人攻讦。”
“臣自驳之。”
达姆哈沉声:“若有人煽动。”
“臣当揭破。”
他们的语气,不再有半分犹豫。
只剩坚定。
清国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也切那那张素来刚直的脸上,此刻只有决然。
瓦日勒目光如铁。
达姆哈神色肃穆。
三人显然早已打定主意。
不为自己。
只为女汗。
只为草原未来。
帐中灯火明亮。
夜风渐止。
三位旧日反对者,此刻却成为最坚实的支持者。
明日朝堂的风暴,已在他们心中酝酿。
而他们,愿意立于风口之上。
清国公站在一旁。
方才那一幕,像雷霆一般在他心中炸开。
他甚至忘了呼吸。
也切那跪地之时的决然。
瓦日勒请命时的沉稳。
达姆哈言辞间的坚定。
那一切,都不像作假。
不像权宜。
更不像被迫。
清国公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方才。
就在不久之前。
他还在殿中焦急劝谏。
还在反复推演明日的最坏局面。
他甚至已经想好。
若三人发难。
自己该如何接话。
如何缓冲。
如何拼死护住女汗。
可如今。
那三人竟主动请战。
主动要为女汗出面。
他怔怔望着他们的背影。
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喃喃。
也切那何等傲气。
当年朝议之上。
他一句“草原不可折腰”。
震得满殿寂静。
那声音。
清国公至今记得。
瓦日勒更是数次当面反对南下。
言辞激烈。
毫不退让。
达姆哈虽不张扬。
却向来以气节为先。
这样三个人。
怎么会在短短一趟南下之后。
彻底转变。
不是沉默。
不是观望。
而是主动站出来。
替女汗挡风。
替女汗出声。
清国公只觉得心跳加快。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理解错了。
可三人语气中的忧虑。
分明是真切。
他们担心的。
不再是称臣。
不再是朝贡。
而是女汗的处境。
这转变。
太快。
太彻底。
清国公心中翻涌不止。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或许真的低估了那趟南下。
他原以为。
大尧再强。
也不过是强兵利器。
是火枪。
是连弩。
是军阵。
可如今看来。
真正改变这三人的。
未必只是武器。
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清国公目光微沉。
他回想起三人刚才的神情。
那不是被说服后的勉强。
而是认同之后的自愿。
他们说话时。
眼神清明。
语气坚定。
没有一丝迟疑。
那是一种。
发自内心的选择。
清国公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仿佛眼前的三人。
与他印象中的三人。
已经不同。
可又分明还是那三人。
同样的脾气。
同样的骨气。
只是方向变了。
他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尧之行。
究竟让他们看见了什么。
是火枪的威势。
震碎了他们的骄傲。
还是连弩的整齐。
让他们看见了差距。
又或者。
是那位中原皇帝。
用某种他们无法抗拒的气度。
改变了他们的认知。
清国公眉头紧锁。
他想起拓跋燕回方才说的话。
“只是让他们看见真正的大尧。”
那一句话。
此刻在他脑中回荡。
真正的大尧。
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制度。
是秩序。
是强军。
还是未来。
清国公忽然意识到。
或许真正改变他们的。
不是威胁。
不是利诱。
而是认知。
当一个人看见更大的天地。
原本执着的执念。
也许便会松动。
他心中震撼未散。
却渐渐浮现出另一种情绪。
敬畏。
若三人真心归附。
那女汗此番南下。
便不仅仅是外交。
而是一场布局。
不仅争得外援。
更改变了内部格局。
清国公忽然觉得。
自己方才的焦躁。
显得有些狭隘。
他只盯着明日的风暴。
却未看见女汗早已布下的棋局。
他望向拓跋燕回。
她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这一切。
早在预料之中。
清国公心中一阵发紧。
原来。
她早已走在众人之前。
连他。
都未曾完全看透。
帐中灯火摇曳。
三人的身影仍跪在中央。
清国公却已不再只感震惊。
更多的是思索。
这三人的转变。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日朝堂。
将不再是一边倒的攻讦。
意味着中司与右司。
或许会措手不及。
更意味着。
女汗的威望。
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回归。
清国公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中那块压着的石头。
仿佛松动了几分。
可疑问依旧盘旋。
究竟是什么。
让也切那这样的傲骨之人。
心甘情愿站出来。
究竟是什么。
让瓦日勒放下过往的坚持。
又是什么。
让达姆哈如此笃定。
清国公知道。
答案就在那趟南下之中。
就在那段他未曾参与的经历里。
而此刻。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女汗的远见。
或许比他想象的。
更深。
三人再拜,起身。
也切那抱拳沉声道:“女汗安心歇息。”
瓦日勒紧随其后:“明日之争,交予我等。”
达姆哈目光坚定:“臣等绝不退让。”
话音落下,帐中气息仿佛都随之一肃。
三人转身而出,帐帘掀起又落下,夜风卷入一瞬凉意,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庭大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灯火轻轻跳动。
清国公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方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神情,听错了语气。
也切那那份决然,瓦日勒那份担当,达姆哈那份沉稳,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反对称臣的影子。
他缓缓转头,看向拓跋燕回。
“女汗。”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动。
“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追问:“您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他们彻底转变?”
拓跋燕回闻言轻笑,神色平和。
“做了什么?”
她反问一句,语气从容。
“怎么,你以为我使了什么手段,就能改变那等固执之人?”
清国公一怔。
拓跋燕回缓缓摇头。
“我可没有这本事。”
她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掠过战报。
“他们的改变,不是因为我。”
清国公皱眉:“那是因为什么?”
拓跋燕回抬眸,目光沉静。
“是大尧。”
她顿了顿。
“是萧宁。”
这两个名字落下,大帐里仿佛都安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