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雪白

第6章 有一隅即谋全局 无公心桓乃丧师(乙)(1/2)

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殷红雪白》最新章节。

诸人一一自屏风后井口下至井下,便见有梯级自左侧往下,乃鱼贯而行,进入一宽敞土室之中。慕容垂与燕凤进过南北院诸舍地道,见此宽敞有若大殿之土室,也不禁讶异,余人自不待言。燕凤昔日,便闻其父道及朝阳宫布局,见此且暗思此行宫地上地下,或皆是其父手笔。

原来燕谋当年为代王避暑,筹建此行宫成,便以拓跋部民不善守城,万一有擅攻城之强敌来犯,若平城失陷,便无坚城可凭,于是便有意掏空此行宫下土台,成一地宫,以备不虞。后因工程过大,乃只掏空了大殿之下,南北院诸舍,则只以窄小低矮的坑道相连。

土室西墙下,一如地上大殿中,有一宝座,代王拓跋什翼犍已安坐其上。宝座左右各有一座,拓跋寔与拓跋修分坐代王两侧,皆拄剑于前。宝座对面,一左一右,俱有一张长条波斯地毡。慕容垂一下来,见此情景,便至代王座前,稽首于交叠之手背上行礼。什翼犍拱手淡然道:“罢了!”拓跋修陪王兄还礼,拓跋寔乃依样画葫芦。

诸人皆至代王座前行礼。什翼犍拱手道:“诸位请坐。今日秦军大至,孤与诸位,皆困于此!不知慕容兄、崔仆射,可有脱困良策?”

诸人便分至左右波斯地毡上落坐。慕容垂道:“大王——在下小女……此刻安否?”

什翼犍打个哈哈,道:“慕容兄可谓爱女心切!不过——孤此番——亦打诳语!令爱孤亦欲得见,可惜至今,尚缘悭一面!”

慕容垂瞠目结舌,看向拓跋修道:“平北公亦来诓我!”

拓跋修拱手道:“吴王殿下!若非仆王兄出此计,骗得殿下至此——诓得殿下下至此处,殿下以公——殿下以令爱尚在行宫中不知何处,忧心如焚!则必不肯暂避秦军!如是,则于贵我两国诸人于此联合抗秦,甚无裨益而有大害!”

慕容垂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长孙陀人笨心善,忽道:“慕容王爷!——令爱——”却又噎住,看向燕凤道:“燕太傅,称人之女,是称‘令爱’否?”

虽是危急万分,诸人闻此呆傻言,也不禁一齐莞尔。燕凤担忧慕容莺不下慕容垂,立刻道:“正是!”

长孙陀却又已经开言,道:“……王爷之女——想必已经……已经躲入……”忽见其兄眼色,长孙陀立刻闭口不言。

长孙他道:“吴王殿下,中山公主在北院西舍大王居室之中。”

慕容垂闻言站起道:“五原公此言当真?!”

什翼犍伸手示意慕容垂安坐,道:“秦军重围之中,慕容兄意欲何为?”

慕容垂自一下来,便一反常态,坐立不安,此刻忽知爱女所在,握剑站于坐席上,竟茫然无措了!燕凤心中不忍,又恐被井口上秦军偷听了去,便低声道:“吴王殿下!公主在……”

慕容垂看向燕凤,瞪视良久,乃亦低声道:“燕太傅不可打诳语!”

燕凤寻思,长孙他必是将留在北院西舍的紫貂,当作了中山公主,乃有方才之言。“莺儿未与大王成亲,便入大王居室,甚伤清誉!然若以莺儿在我房中如实相告,当此众人,则更伤莺儿清誉,却如何是好!”燕凤与慕容莺心心相印,无须言语,已定终身,然慕容莺究是燕国和亲公主,此番除非其可以己之智与勇力,助代王及燕国吴王脱困,或可得二人开恩允准,否则断无可能!一念至此,燕凤慨然,却仍压低声音道:“公主——在——在在下房中地道藏匿!在下已嘱其切勿出地道,待在下归。”

此言一出,众皆大惊。慕容垂惊喜莫名,直呼苍天有眼,拱手向燕凤,压低声音道:“恩同再造!”

什翼犍拊掌道:“贻孙!卿之佳儿,不愧为燕谋之子!”

燕谋拱手道:“大王谬赞!”

什翼犍道:“贻孙!我已改口称君字,奈何卿仍称‘大王’!师门之中,燕师兄在上,我为师弟!然师兄乃奉恩师之命,来代北搭救我代国!故什翼犍虽亦感激师兄,师恩则更重于师兄为我兄弟出谋划策之恩!想什翼犍在邺城时,为奴为犬,不预人伦!彼高句丽、百济、扶余、奚诸小国质子,亦卑视于我!本在牢笼中,当彼时某日,我为扶余质子当众打翻在地,端的是——欲‘曳尾于涂中’,岂可得哉!惟恩师教我中国典籍,方以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尧舜亦人我亦人,奈何我不如尧舜’自强之义,乃得自立于人间!恩师复教我上乘剑术以防身,且解剑相赠!此真可谓恩同再造也!冉天王虽救我于石虎箭下于前,究竟不过救我性命,使我安身立命者,恩师也!”

一言至此,什翼犍眼眶红润。燕谋亦感慨万千,仍拱手道:“谋奉恩师之命辅佐大王,实乃恩师痛心自晋室八王兴乱,胡羯因而乘隙,祸乱中华!时刘司空遇害于幽州段匹磾,祖车骑新卒于谯城,南北人望,一时俱丧!羯胡乃荼毒河北,段部亦南侵有青州,关中则氐人苻氏,河洛中原,华夏之国,一时竟腥膻无际!当刘、石崛起之初,寰宇之内,忠心晋室而与刘司空共抗屠各胡者,代王猗卢也!恩师乃有助大王兄弟先安定国内,而后称雄草原,俾刘司空辈英雄复出,乃可复倚大王之家邦为强援,光复中国!”

什翼犍道:“恩师用心良苦!孤代王之号,本祖上以助刘司空守晋阳有功,刘司空为请封,晋室格外加恩,乃有代公进而代王之封!雁门关内五县,亦刘司空慷慨相让,俾代国能自立于长城之内!非刘司空倚重我拓跋氏先王,亦代国大受刘司空之恩也,如何敢忘!恩师与燕师兄之苦心孤诣,纯为中华故国,使人动容!当孤母后崩殂,独孤氏侵夺我盛乐龙兴之地,孤兄弟地惟雁门内五县,城唯南都一城,代国之亡于独孤氏于内造乱,可谓指日可待,有甚于今日!今日虽他儿为秦人散布之童谣所惑,轻率西河强兵至此,欲劫夺大燕中山公主,以遂其轻信童谣而有——‘得中山者得天下’之心,使西河空虚,秦军大入!悔之何及!孤恨不议立世子之际,兑现于王兄葬日之语,便立他儿为嗣!当日东南北三部大人误我!”

长孙他本已有悔意,至此复闻代王悔恨之言,不禁作声不得,伸手与此刻才明白过来的其弟长孙陀相握。长孙陀心无城府,出言无忌,竟大声道:“阿兄何意?阿兄竟为秦人作弄哉!今日阿兄拉我手,欲我仍随阿兄反叛大王哉?依我之意,中山公主必非伪冒,实阿兄存心故意,乃有诬蔑慕容王爷——以假女子替真令爱来和亲说法!我虽未见中山公主其人,然其脱逃如兔,必是佳人!”

长孙陀一言至此,长孙他好不尴尬!不待其弟说完,拉着弟手之手,便赶紧收回。

什翼犍哈哈大笑,道:“陀儿可谓妙人也!汝兄知错也,奈何踩其痛脚?哈哈哈……”

长孙他借坡下驴,拱手道:“大王饶长孙他兄弟不死,臣兄弟与西河兵,自今而后,惟大王马首是瞻!”

什翼犍含泪道:“孤王对不住汝,对不住王兄!自今而后,长孙氏复归于拓跋氏,不以两家相待!汝叔在此,可为明证!”

说着,什翼犍转向拓跋修:“阿修!王兄让国于我,大恩可报,惟以王兄之子为嗣!昔日议立世子,吾弟竟与东南二部大人三人一词,道失统绪!为兄一时糊涂,竟贻误国家至斯!为兄愧对王兄!愧对代国上下!悔之何及!”

拓跋修闻言下座,匍匐于地道:“弟失箴谏之忠,罪该万死!今王兄有命,敢不服膺,为国作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明末乞活帅
明末乞活帅
费书瑜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想在大明体制里混的良民,而且不出意外他应该能混出来,不敢说总兵、副总兵,但混个游击、参将应该问题不大。但奈何时也运也命也,他生在明末崇祯这个倒霉时代,才混到区区把总,就因自己一个小小失误不得不亡命天涯,带着一帮九边饿兵流民在大明乞活。
历史军事的爱好者
木上春秋
木上春秋
以江南木匠世家「墨梓堂」顾氏一族六百年传承为主线,通过传世家具的打造、流转、守护与回归,串联起元明清三代的历史风云。故事围绕顾氏祖训「木有魂,匠有心,器载道」展开,讲述这个家族在朝代更替、战火纷飞、文化断层中,以血肉之躯守护传统工艺命脉的传奇。
镜儒坊A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许元穿越大唐贞观,成为一方县令,只要被李二下诏处死,就能回到现代,走上人生巅峰。于是他上书李二:“臣私开铁矿,盗采官山,此乃杀头之罪,请陛下赐死!“你那是促进生产,予民牟利,朕批准了!“臣横征暴敛,聚财百万,此乃夷亲之罪,请陛下赐死!“你那是鼓励商贸,合理征税,朕不追究!“臣私扩军备,带甲十万,此乃诛族之罪,请陛下赐死!“你那是为国戍边,保境安民,朕该嘉奖!……于是乎,许元越作死,却发
路在西南
pai算尽之后
pai算尽之后
π—世间之原始,当人类发现π之后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可以模拟!人们穷尽一切办法去算π,π越算越精确,人们画的圆也越来越圆,但当人类把π算尽之后才发现,我们这个世界早已确定,以往的经验,以往的种种一切,不过是在π被精确后的投影!啊!天呐!我居然不是我自己!我们只是π中的小数的模拟,从那以后,人们不在工作,不在娶妻生子,不在花钱看病,不在与人交流,做的事被注定,人生,哦!不,我们的程序被注定!人们变
未来不可预测
马奴的帝王路
马奴的帝王路
关于马奴的帝王路:李世欢的一生,恰如北朝版“权力的游戏——从马奴到帝王,权谋与浪漫、背叛与忠诚、草原与宫阙交织。其无资源逆袭的核心,正在于将“美貌转化为人脉资本,将“狡诈升格为乱世智慧。在草原狼性与中原权谋的碰撞中,写就一段最野的北朝传奇。
沈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