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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还有沈有容的亡夫，都曾在关中拜师求学。</P>
当时的关系一般，只属于点头之交，直到李含章随父来洋州，才跟白崇彦迅速成为好朋友。</P>
在茶山转悠片刻，朱国祥提议去看地，早早敲定土地买卖事宜。</P>
白崇彦却不急，邀请道：“前方有一幽谷，俺在其中发现甘泉，名之以‘灵泉’。又在泉边筑亭，谓之‘碧云亭’。今日悠闲，春风宜人，不若先去亭中品鉴新茶。”</P>
新茶，当然不是今天采摘的，而是一个多月前的立春茶。</P>
主人相邀，客人不便拒绝。</P>
四人带着白祺，一路欣赏景色，朝着山中谷地走去。</P>
溪水落下形成瀑布，落在山谷水潭中。距离水潭数百米远，便是灵泉和碧云亭所在。</P>
亭中的石桌石椅，已提前打扫干净。</P>
几个奴仆忙前忙后，抬着木炭、炊具、茶盏等物过来，还有全套的点茶设备。</P>
白崇彦坐定，立即喊道：“上新茶！”</P>
话音落下，便得响应。</P>
几个奴仆，迅速捧着茶叶上前，有末茶和腊茶各两种。</P>
白崇彦笑着说：“此有四种新茶，请诸君随意挑选。”</P>
“哈哈，隽才兄这是要斗茶？”李含章开怀大笑。</P>
白崇彦说：“都是俺家的茶，斗起来没甚意思，只请可贞兄展露点茶技艺。”</P>
宋代的有钱人，特别是风雅之辈，经常聚在一起斗茶耍乐。</P>
而且，往往自己带茶。</P>
李含章没有直接挑选茶叶，而是舀来小半碗泉水。他仔细品尝了泉水味道，这才去挑选适合的新茶，观其色，闻其味，最终挑了一团腊茶。</P>
白崇彦顿时笑道：“可贞兄好眼力！”</P>
腊茶最为贵重，茶叶选用严格，必须是早春嫩芽——腊月的腊。</P>
宋朝皇室推崇的小龙凤团茶，便是腊茶中的极品。茶芽优中选优，采摘时手指不得触碰，必须留长指甲去掐断，采下也不能放到竹篓里，须立即投进随身携带的泉水中。</P>
制作工序更是复杂，先蒸，再榨，还要磨成粉，期间又有晾晒、烘焙等程序。还有一部分茶叶，研磨熬制成茶膏，加入许多香料。最后将茶膏与茶末混合，又是好几道工序，最后压制成茶团以供保存和运输。</P>
“请可贞兄点茶。”白崇彦抬手道。</P>
茶团很小，李含章取来器具，将茶团慢慢研磨成末。</P>
再用茶匕取末放入盏中，泉水已经沸腾，轻轻倒入一些，便开始调匀茶汤。</P>
他左手拉着右袖，右手持着茶筅，举止优雅从容。茶筅点入茶汤，轻轻的来回拂击，精彩的一幕随之来临。随着茶筅的拂动，缕缕银丝浮于茶汤表面，继而形成千姿百态的图案，犹如漂浮着一副江上飘雪图。</P>
还未饮用，一股茶香就扑鼻而来。</P>
李含章赞道：“好茶！茶汤纯白，用芽肥嫩，制艺极佳，隽才兄家里养着好茶工啊。”</P>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拂击茶筅，茶汤表面的图案还在继续变幻。</P>
白崇彦得意道：“此茶是仿龙凤团茶所制，茶芽皆在立春前采摘。虽不及龙凤团茶精湛，但也不可多得，吾且名之‘惊鸿踏雪’。”</P>
“惊鸿踏雪，果然好名字！”李含章由衷赞叹。</P>
待水温不那么烫了，李含章端起茶盏，将茶水倒入杯中，甚至给白祺这小屁孩倒了一杯：“请品茶。”</P>
朱铭好奇的举杯品尝，没有什么怪味，一点都不苦涩，而且特别香浓，里面虽含茶膏，却不会让人觉得腻。</P>
甚至，还隐约带着一丝甘冽。</P>
就这味道，能把平民喝的散茶甩出十八条街。</P>
“好喝，也好看，香得很！”白祺由衷赞叹，然后把茶一饮而尽。</P>
小孩子的夸奖最真实，白崇彦和李含章都哈哈大笑。</P>
……</P>
汉水江边。</P>
一条客船靠岸，家仆提醒道：“二郎，上白村到了。”</P>
有个小胖子伸懒腰打哈欠，揉着惺忪睡眼从船舱走出。</P>
这厮年约二十五六岁，一身读书人打扮，肥头肥脑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六。</P>
由于雨后路滑，他刚下船就摔了一跤，爬起来骂骂咧咧继续走。</P>
中途派家仆前去打探，问明老白员外的宅邸，便前去递上自己的拜帖。</P>
小胖子一身丝绸，门房老头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很快就把客人引到厅中。</P>
老白员外亲自接待，作揖询问道：“阁下是洋州郑大官人家的郎君？”</P>
“俺在家行二，都唤俺叫郑二，这回是来寻李二郎（李含章）的。”小胖子说。</P>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老白员外说，“俺家三郎，与李二郎上山去了，贵客可在家中等待，傍晚之前他们就能回来。”</P>
小胖子摆手道：“俺不等了，自上山寻他们去。”</P>
老白员外立即唤来家仆，领着小胖子上山。</P>
这位威震四里八乡的老员外，硬拖着病腿拄拐杖，让仆人左右搀扶着，亲自把小胖子给送出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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