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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到零点，还来得及。</P>
她这才翻出自己这些天画的所有画，找了个前院最偏僻的角落，用南星给她的火折子开始烧。</P>
南星没睡，原本想要跟，但她不让。</P>
南星有些不放心，但想着倚翠轩还有个昌风，这才由着她。</P>
倚翠轩有了皇后的人之后，昌风便转至暗处，他确实在，但他的职责是保护季月欢，原则上季月欢只要没遇到危险，他就没必要出现。</P>
他好奇过季月欢这大半夜地出来做什么，直到看到她开始烧那些画。</P>
她背对着他，所以昌风也不知道她在哭，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祁曜君之际，祁曜君自己出现了。</P>
昌风暗自叹了一口气，纵身而跃，自觉离得远了一些。</P>
眼下面对祁曜君的质问，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说。</P>
真相肯定是不能说的，但她这会儿也实在没力气编造谎言。</P>
这些天一直是想给小老头送礼物这个信念支撑着她，现在礼物送出去了，她的信念没了，整个人崩塌下去，只觉得疲惫。</P>
她一直不说话，有一阵风吹来，撩动她额前的发丝，却因脸上布满泪水而一下粘住，她也不拨开，就那么愣愣的，像失去灵魂的木偶。</P>
祁曜君又垂眸看向脚边的灰烬，火星已经没了，风动，卷起灰黑发白的碎屑，无端凄凉。</P>
凄凉。</P>
这个词出现在祁曜君脑子里的时候，他像是一下明白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月欢。</P>
“你在祭拜亡者？季月欢你知道这要是被旁人发现了这是多大的罪吗？”</P>
她宫里如今还有皇后的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这行为有多危险？</P>
罪罪罪，季月欢已经厌烦了这个字。</P>
她从祁曜君手中挣脱开，后退两步，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盈满泪水，却固执地不肯让它滴落。</P>
“什么罪？我才是罪，”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活着就是错的，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P>
她的出生是错，她的存在是错，她人生的每一步转折，选择皆错。</P>
一步错，步步错。</P>
大概就因为这样，所以命运不肯爱她。</P>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她抹杀呢，她为什么还活着？</P>
好累啊。</P>
她闭上眼，晶莹的液体终于从她眼中滚落。</P>
祁曜君的胸腔因为她这句话剧烈震动着。</P>
【我才是罪，我活着就是错的，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P>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为什么他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有如实质的痛苦。</P>
“你要治罪就治吧，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别牵连季家，如果你非要做个暴君……祁朝纪，会遭报应的。”</P>
他是男主，是气运之子，小说里不都爱那么写么，气运之子若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惩罚会比普通人重许多。</P>
这算是她最后的忠告了。</P>
她说完，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转身离开。</P>
祁曜君望着那虚浮无力宛若在飘的背影，张了张嘴，他想说他那话不是要治她的罪，是在提醒她在这宫里要谨言慎行。</P>
可他又想，若是她真的谨言慎行了，那还是她吗？</P>
一时的犹豫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机会，季月欢已经走进了内室，关上了门。</P>
祁曜君抿唇，在原地呆立的半晌后，把昌风叫了出来。</P>
他指了指那堆灰烬，“把这里处理干净，别叫人看出端倪。”</P>
昌风：“……”</P>
这两口子到底有没有他是个暗卫的自觉啊！</P>
昌风无语地看他，祁曜君这会儿也烦呢，“看什么看？大不了朕回头请你吃饭，她……”</P>
他顿了顿，“如今这儿多了皇后的人，虽说也是保护，但她若是犯错，皇后也不会放过她。你盯紧一点儿，她以后若是再胡闹，你记得善后。”</P>
昌风：“？？？”</P>
他以为祁曜君要说让他阻止呢，结果是善后？</P>
祁曜君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P>
【既遣我至此，又何须皇后的人？】</P>
“皇后派人过来，不仅仅是中秋宴让她吃了教训，更是丞相的意思。丞相有意拉拢季书棋，他还不知道季书棋是朕的人，季家人的软肋太明显了，季月欢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捏在手里的。解决了这一波还会有下一波，朕倒是无所谓折腾，但她会烦。”</P>
回头一帮宫女太监在倚翠轩来来去去，跟菜市场似的，能把她烦死。</P>
倒不如就让他们安稳的把人放进来，等他把丞相解决后再一并处理掉，一劳永逸。</P>
麻烦的是皇后本身，她若是一心一意听丞相的便罢，他就不担心她会对季月欢不利了，但偏偏皇后不是个听话的。</P>
说好听点她是懂得权衡，说难听点就是墙头草，若是帮丞相能增大丞相的胜算，她便帮，若是局势未明朗，她就会想方设法先保住她皇后的位置。</P>
如今他和丞相算是势均力敌，所以在皇后心里，保住后位的优先级高于听命丞相。</P>
若是季月欢触犯宫规挑衅到她作为皇后的权威，哪怕丞相再要保季月欢，皇后也是不会应的。</P>
但是季月欢那边……</P>
祁曜君按了按眉心，要她去熟读宫规根本不现实，他也舍不得她活得如履薄冰。</P>
昌风：“……”</P>
合着你怕她烦就烦我是吧？</P>
大概是瞧出昌风的无语，祁曜君知道他有些不满，摆摆手：</P>
“季予阳如今也在收集证据，兰家嚣张不了太久了，你这段时间多费些心思，待朕处理了兰妃应该会好些。”</P>
这宫里恨季月欢到死的人就那么一个，早些处理掉，他也好安心。</P>
昌风见他有所打算，这才勉强领命。</P>
祁曜君最后看了一眼季月欢的方向，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纵身离开。</P>
这一晚祁曜君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都是季月欢那双盈满泪水的眸，耳边那句话更是挥之不去。</P>
【我才是罪，我活着就是错的，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P>
为什么？季家人还不够宠她吗？</P>
祁曜君什么时候睡过去他自己都不清楚，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做了一个梦。</P>
梦里，他看到了季月欢，一个不一样的季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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