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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帅的石室中，烛光依旧亮着。
媚姬推门而入时，姜帅正盘膝坐在石室中央，面前摊着几卷从星算阁带回来的功法玉简。
柳雨薇已经回自己的石室修炼去了，丰度蹲在角落里，咬着一块凉透的饶饼，天命罗盘搁在膝盖上，指针无精打采地晃动着。
感知到媚姬推门进来，丰度抬起头，从她脸上那罕见的、没有笑意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嚼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出事了？”他问。
“出过了。”媚姬倚在门框上，将七情水晶中记录的画面投映在石室墙壁上——三个密探的潜行，他们的对话，他们的死亡。画面很短，却让丰度的脸色越来越沉。
“魔道联盟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准备在我们攻打神狱时坐收渔利。”媚姬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慵懒之下藏着一丝冷意，“具体联络了哪些势力，这几个死士级别太低，不知道。但能让魔道盟主亲自下令收集混沌体数据的势力，整个神界不会超过五个。其中一个——”
她顿了顿，“应该已经回应了。”
姜帅看着墙壁上渐渐淡去的粉色画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只说了八个字：“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
丰度瞪眼：“让他们看？姜帅，你不知道魔道联盟那些人的手段？他们不是要跟你正面打，他们是等着你和天道恶念拼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胖爷我在黑市混了那么多年，太清楚这些人的路数了——他们就像秃鹫，闻着血腥味就来了，不会跟你硬碰，只会等你最虚弱的时候下手！”
姜帅没有反驳。他只是从面前的玉简堆中抽出一卷，放在膝上，慢慢展开。“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什么。”
丰度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姜帅的意思。他慢慢合上嘴，重新咬了一口饶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娘的，你这是要反钓鱼？”他说。
姜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将玉简翻到下一页，目光平静。“他们要数据，就给他们数据。他们要混沌体的气息波动，就让他们记录。他们要灵力流转路径，就让他们分析。但他们记录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由我们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媚姬。烛光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杀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在九州从阿姐那里学到的，在神狱从父亲善魂那里继承的，在黑市从石老那里领悟的，在太虚秘境从无数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东西。那些想要他死的人，从九州到神界，从姬无痕到星衍到公孙，从来没有少过。但他还活着，而那些人，已经死了。
“你帮我做一件事。”他对媚姬说。
“什么事？”媚姬问。
“从现在起，圣所的防御故意漏几个洞。不要太大，太大显得假。就漏在后山方向。每三天漏一次，每次只漏一炷香的时间。让他们觉得有机会，但又不至于太容易。”
媚姬沉默了数息，忽然轻轻笑了。“姐姐我就知道，跟着你，日子永远不会无聊。”她站直身，重新恢复了惯常那副慵懒的姿态，手腕一翻，七情水晶重新隐入袖中。
“放心吧。姐姐会让他们记录到很多很多‘真实’的数据——你故意泄露给他们的那种‘真实’。”
她转身走出石室。夜风拂过她的面纱，将那一丝冷冽的笑意吹散在夜色中。圣所的灯火在她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内院渐渐沉入黑暗。
丰度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回过头，看着姜帅，看了很久。他放下饶饼，难得没有贫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胖爷我第一次觉得，你比我还阴。”
姜帅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翻阅玉简，烛光映在他脸上，那道星衍留下的伤痕已经彻底消失，新生的皮肤在暖黄色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窗外，圣所的夜色更深了。远处山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潜行——那是被故意放进来的眼睛。
那些眼睛以为自己是猎手。但它们不知道，它们看到的，都是被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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