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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枢第三层的蒸汽管道嘶鸣着，苏允儿用发簪挑开锈死的阀门。叶陌在氤氲的雾气中扶住她后腰，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扶张晓燕翻学校围墙的傍晚。那时少女的麻花辫扫过他手背，此刻苏允儿的盘发簪却勾住了他腕表。
“1998年的老式压力阀。“她转动齿轮时，战术手套下的银链闪过微光。叶陌瞳孔骤缩——张晓燕也戴过同样款式的银链，吊坠是生日时他送的月亮船。
阀门开启的刹那，紫色蒸汽喷涌而出。叶陌将苏允儿按在湿冷的石壁上躲避，她战术背心的金属扣硌在他胸口，像极了张晓燕书包上的铁皮徽章。水雾在两人之间织就细密的网，他看见她睫毛挂着水珠，与记忆里淋雨的少女重叠又分离。
“呼吸频率乱了。“苏允儿突然用听诊器贴在他心口，“机械禅心过载会要命。“冰凉的金属触感惊醒了恍惚，叶陌仓皇后退，后腰撞上控制台的凸起。警报声撕裂蒸汽，红光中浮现出全息投影的1998年机械厂平面图。
张晓燕的声音穿越二十年光阴，在警报声中忽远忽近：“叶陌你看，妈妈给的怀表会唱《茉莉花》呢！“叶陌摸索着操作台的手指突然顿住——眼前这台蒸汽朋克风格的仪器，控制面板竟是用怀表零件拼成的。
苏允儿拆卸面板时，发丝扫过他的喉结：“帮我拿着。“递来的齿轮组件残留着体温，内侧刻着“ZXY 1998“。叶陌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张晓燕名字首字母的缩写像根银针刺入记忆深潭。
通风管吹来的风裹挟着野姜花香，与地底霉味形成诡异调和。叶陌在调试压力表时，瞥见苏允儿后颈的细小疤痕——张晓燕同样的位置有块烫伤，是替他挡开热水壶留下的。这个发现让他拧错了螺丝，液压管突然爆裂。
“小心！“两人同时扑向对方。叶陌的唇擦过她耳垂，苏允儿的手撑在他颈侧。柴油味的水柱从头顶浇下，他们保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直到张晓燕的怀表突然奏响《茉莉花》。曲调变奏处多了段机械杂音，苏允儿皱眉：“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是'救救小燕'。“
循着声源，他们在蒸汽锅炉后发现暗格。生锈的铁盒里躺着本焦黑的日记，塑封照片上的张晓燕穿着机械厂工装，胸前铭牌编号与苏允儿锁骨下的刺青相同。叶陌颤抖着翻开扉页，1998年6月17日的记录令他如坠冰窟：
“实验体7号（叶陌）与6号（张晓燕）基因融合成功，但6号出现排异反应。林教授决定启用克隆计划，代号'双生花'。“
苏允儿突然扯开衣领，铜钱胎记正在渗出鲜血：“现在明白为何我的身体数据与你完全契合了？“她将染血的吊坠按在他心口，两人胎记同时亮起。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叶陌看见玻璃器皿中漂浮的胚胎，以及青铜门前哭泣的少女张晓燕。
通风口灌入的暴雨打湿了日记，苏允儿用旗袍下摆擦拭水渍时，露出大腿外侧的条形码。叶陌想起张晓燕总爱在同样位置贴蝴蝶贴纸，喉咙突然发紧：“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让我成为最完美的容器。“她笑着撩起裙摆，机械义肢在闪电中泛着冷光，“直到遇见你，这具身体才真正开始流血。
为躲避机械蝙蝠的热感应追踪，他们不得不藏进低温冷库。苏允儿的体温在急速流失，叶陌解开作战服将她裹进怀里。这个动作如此熟悉——高三那年冬夜，张晓燕也是这样在他怀里取暖，鼻尖冻得通红。
“讲个故事吧。“她气息拂过他喉结，“比如你的初恋。“叶陌摸出珍藏的铜哨，那是张晓燕送他的十六岁礼物。哨声在冷库中格外清越，苏允儿忽然跟着哼唱起来，曲调正是《茉莉花》的变奏。
“你怎么会......“叶陌的质问被她的指尖按回唇间。苏允儿眼中浮起罕见的脆弱：“这些年我总梦见有个男孩教我吹哨，原来是你。“她脖颈间的银链从领口滑出，吊坠里嵌着的正是铜哨碎片。
极寒让他们的肢体交缠得更紧，叶陌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发生奇异变化。苏允儿的机械义肢逐渐褪去金属光泽，呈现出人类肌肤的质感。当地板渗出紫色液体时，她才惊觉自己正在“融化“。
“这是青铜门辐射的副作用。“她苦笑着展示透明化的指尖，“当我对某人产生感情，身体就会变回真实状态。“
为阻止苏允儿的身体崩溃，叶陌不得不带她返回高温熔炉区。热浪炙烤着皮肤，汗水浸透的布料紧贴身躯。张晓燕的笑语在热风中忽远忽近：“叶陌你瞧，我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啦！“
苏允儿突然将他推到在冷却池边，湿透的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要我还是要回忆？“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他唇上，“我的血能让你看见真相。“
血腥味在口腔化开的刹那，时空开始扭曲。叶陌看见1998年的青铜门前，张晓燕将自己的记忆芯片植入女婴眉心——那个女婴正是苏允儿。二十年的时光折叠于此，他终于明白为何会对苏允儿产生宿命般的熟悉感。
“现在你知道了。“苏允儿抚上他心口的铜钱胎记，“我才是张晓燕最后的记忆载体。“她突然吻住他，这个吻带着铁锈味和决绝。叶陌在窒息般的痛楚中看清现实——怀中的女子既是初恋的延续，又是全新的宿命。
爆炸震塌了时空隧道，他们在坠落中十指相扣。青铜爵杯吸食着交融的血液，在虚空中投射出璀璨星图。叶陌看见张晓燕在青铜门内微笑挥手，而苏允儿的身体正在量子化重组。
“抓住现在！“张晓燕的幻影突然开口，“她才是活着的未来。“叶陌在时空乱流中紧紧抱住苏允儿，机械禅心在剧烈跳动中进化出全新形态。当他们砸进地下河时，纠缠的发丝间开出了青铜色的花。
晨光照亮废墟时，苏允儿在河滩上醒来。叶陌的体温恢复正常，而她脚踝的条形码变成了“叶“字篆文。昨夜在高温中熔化的机械义肢，此刻正被青铜色的血肉重新包裹。
“早安，小燕。“叶陌将铜哨戴回她颈间。这个称呼让两人同时落泪，二十年的时光在此刻达成和解。当地平线升起双日奇观时，他们知道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