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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车熟路的推门而入，经过长达数天在办公中的磨合，弛尔已然习惯林悔的不拘小节，跟着摒弃了无用的寒暄，见面便直入正题：“大人，尊您的令，下官已经给超过五百名难民发放了城民证，由于这些难民大多不通语言，又居无定所，下官怕出乱子，便把这些难民集中到了一处，并安排了行羚族看管……您看，这样处置是否妥当？”
为正在写的句子画上标点符号，林悔提笔抬眸：“可以，没什么问题，语言这方面不用太担心，我收拢难民是为了扩建城池时有劳动力可用，它们不会说话都没有太大问题。”
弛尔没料到林悔收拢难民的目的是这个，滞了片刻才道：“原来如此，那这样看，下官的担忧倒属实是多余了……”
林悔重新俯身写作，道：“哦？担心，你在担心什么，说来听听也无妨。”
“是。”
弛尔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转述道：“有城卫汇报，难民队伍里，很可能混进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只是气息还算正派，便没抓起审问，但若对这些背景不明的种族委以重任，那就显得有些轻率了。”
顿了顿，弛尔低声补充：“而且，这里面很可能还混进了教廷的人。”
听完弛尔这番明显带有个人立场的转述，林悔轻笑了声，微微摇头：“神圣教廷地域庞大，诸国林立即代表鱼龙混杂，而奴隶起义则意味着秩序崩坏，与教廷敌对的势力趁乱北上再正常不过，这不足为奇。”
“至于教廷么……冢州本来就是教廷的领土，真想派人过来，直接找坡冰王女不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在难民里插人手。”
弛尔心下一沉，神色凝重：“大人，下官虽然对所谓的异端不甚了解，但既然是与教廷敌对的人，那下官觉得……最好还是要与之划清界限。”
林悔眼神玩味，直接挑明：“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些疑似异端的人都抓起来，甚至是……都杀了？”
弛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躬下身去，说：“下官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冒着得罪教廷的风险，任用一群来历不明的人。”
“但邦联里尽是来历不明的人。”林悔忽然反问，“包括你们牧豹族，对于教廷而言，难道就不是来历不明的人了么？”
弛尔霎时哽住，低语道：“……这不一样，大人，下官……”
“刚摆脱奴隶身份的类人可不懂得什么叫异端。”
林悔手指轻敲桌面，打断道：“如果贸然抓走可能存在的异端分子，奴隶难民们只会觉得我们与南边儿的奴隶主别无二致，到时候即便愿意为我们做事，也不会尽心尽力了。”
“要是这些类人再胆小一点，集体哗变也说不定。”
听闻此言，在沉默一阵后，弛尔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看样子是被说服。他缓缓直身，神色诚恳的发问道：“那依您之见，该怎么处理难民中的……潜在不法分子？”
看向弛尔的眼眸，林悔放下笔，双手托腮，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们不是教廷、秃豹族这类强权，邦联能于大漠立足，靠的是包容与团结，哪怕是最弱小、低劣的种族，只要能沟通，只要愿意沟通，那就是我们的朋友与盟友。”
弛尔若有所思。
“再说直白一点。”
林悔站起身，走到弛尔身旁，沉声道：“像是绿人、驽族等大漠种族，别说是在教廷眼里，便是在冢州、在西北，他们的地位就不见得比所谓的异端高到哪去。”
弛尔心头思绪猛地一凝，这才意识到，林悔真正在意的不是难民，而是邦联几大成员邦种族的感受。
“所以说，”林悔仰起头，目光移向窗外，道：“无论是与这些异端为敌，还是视为潜在盟友，都没必要用俯视的心态去与其交往。”
“只要记住这点，再处理起这类事，便清晰容易得多。”
“不就是异端么？和其他种族比能有什么不一样，不想惹麻烦，交给坡冰王女处理就是，祂与骸系的作战节节失利，正好缺政绩遮羞，定然不会拒绝。”
“至于难民，既然信不过，那就找城里信得过的人帮着担保，拿到担保的难民，可以去邦联银行申请贷款，有了钱他们自然就不会闹事了。”
弛尔听到此没忍住，插嘴道：“可问题便在于大多数类人无法沟通交流，况且如果给难民担保有害无益，谁会做呢？”
林悔笑了笑，说：“你可别小瞧城里的各族居民，大漠里最不缺的就是『低劣』种族，能与类人交流的绿人、驽绝不在少数。”
“你说的好处么……也简单，担保人可以获得贷款的全部利息，只是相应的，如果被担保的难民后续还不上钱，或是被发现为异端、匪徒，担保者需代替难民还款。这样一来，自有人替我们操心难民的身份问题。”
弛尔的眼眸霎时亮起，忍不住赞叹：“此计甚妙！”
“还没完！”林悔抬手打断弛尔的恭维，继续说道，“光靠民间监督可还不够，你和你的执事官必须介入监督，需对获得贷款的难民进行用工登记，想尽办法让他们写出足够具体的个人信息，包括之前在南边是给哪个奴隶主做工，一定要详之又详。”
“同时，他们拿到的贷款，只能用来购买建造城墙需要用到的工具、衣服，除此之外，住宿、食物也需用他们修建城墙获得的工钱购买，邦联一概不免费提供。”
“至于那些不愿意登记，也不愿意做工的难民……”
林悔眯起眼睛，道：“重点观察！但除非真的确认为邪神、匪徒、异端，不做任何干涉。大漠这么恶劣的环境，没有资源、药食补充，别说搞事，他们活都活不了多久。”
听完这一套组合拳，弛尔已然是肃然起敬，再回看自己想了整整一路的“抓捕计划”，只觉简陋至极，于是根本不敢再发表意见，除了恭维只剩敬佩？
“该怎么做，我已经告诉你了。”
林悔打了个响指，为自己换上一身地球正装，戴上墨镜，从弛尔身旁走过，吩咐道：“尽管放开手脚去做，如果有突发情况，侏青、侏苔两位元老自会出面解决。假如你能把此事办的漂亮，我会给你更多权限。”
顾不上谢恩，弛尔忙问：“您……您这是要出远门？”
“去找坡冰王女。”
林悔拉开屋门，侧过脸庞，语气不冷不热，说：“另外顺路去问问秃豹族的王，祂答应支援的四名『初神』怎么还没到，那三千六百尊人族半神，又给我送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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