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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陈月月说过的那段话：整流罩的任务不是刺穿大气层，是护住里面的东西不被气流撕碎。她当时点了点头，假装懂了。
现在站在这里，山风吹着裤腿，塔架就在几百米外，整流罩安静地立在塔顶，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懂了。有些东西，不需要尖，它本身就是力量。
“整流罩里面是卫星。”她脱口而出。不是说给别人听，也不是问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开了口。
郭枫低头看了她一眼，略微有些意外，大概想确认一下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王小月只是盯着塔架，表情很认真，眉心微微拧着——那个表情跟王宇开会时琢磨事情的样子一模一样。
王宇站在她身后小半步的位置，没出声。他只是伸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搁了一下，掌心贴着她的发心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什么也没说。
发射前两小时，王宇被叫进指挥中心，郭枫陪着王小月坐在观礼台的座位上等。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开始画发射塔架。没画整座火箭，只画了整流罩。线条一笔一笔落得很慢，弧线的弧度改了又改，最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郭枫凑过去扫了一眼，“小月，你在画什么？”
“小姨，我觉得整流罩外面的隔热层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真的火箭在出厂前是不是经历过地面试车？”
郭枫愣了半秒。她说不清楚。“一会我们可以找人问一下。”
“嗯。”小姑娘头也没抬，笔尖在整流罩的弧线上又描了一遍。
......
指挥中心。
走廊尽头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王主任正站在窗前。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火箭在泛光灯的照射下通体银白，像一根冰柱插在山谷中央。
“你上次说有大事，得提前准备。”王主任没回头，声音从窗边沉沉稳稳地飘过来，没有寒暄的余地。“说说。”
王宇在他身后站定。他没急着开口。次贷危机那条时间线，从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攀升到投行资产负债表崩坏的时间差，在他脑子里已经盘了不知道多少遍。
房贷发放标准的连年下探，借款人信用质量的温水煮青蛙，超过万亿规模的风险敞口堆在架子最上层。江南已经在反向部署，逐步建仓，体量会相当大。他把这些说完之后，停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和王主任手指扣在窗台上几乎听不到的轻响。
沉默拖了很久。窗外火箭发动机开始最后的预热，低频的轰鸣穿透了指挥中心的防爆玻璃——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咆哮，是一种更沉的震动，像是地板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沿着鞋底传上来的那种。
王主任开口了。“你这辈子给国家交的答卷已经够多了。卫星，芯片，非洲的矿。不用再证明什么。”
王宇的目光从窗外那枚银白色的箭体上收回来，转向王主任。“这些钱不全是江南的。是子弹。”他停了一下。“有了这笔子弹，光刻机可以多撑十年，卫星可以多发两百颗。国家需要的不是江南的钱，是江南在外面把那些卡在脖子上的手，一根一根拽下来。”
王主任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看过大半世纪风云的眼睛落在王宇脸上。上一次他用这种目光看王宇，还是在华都的办公室里。
停了很久。他开口只说了一句：“去吧。注意分寸。”
王宇点头。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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