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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陶盈盈回到了后海的家中。
虽然王宇没去上班，但是在家里也基本没他什么事儿。有时他就过去看着襁褓里这个热乎乎的、不到七斤的小人儿。
想起小月刚出生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站，也是这样说“辛苦了”。那会儿他第一次当爸，脑子一片空白，只会重复这三个字。如今第二次当爸，脑子还是空白。有些事，不管经历几遍，该手脚发麻的时候一样不落。
他把手指伸过去，王小亮一把握住。新生儿抓握反射，劲儿大得离谱，像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王宇被这只手攥着食指，脑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了。这小孩什么都不怕，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更不知道的是，他不必怕。院子里的这些人，够他横着走一辈子。
......
陶盈盈出了满月后，慢慢的开始恢复，日子回到它原本的流速——不快，可也不停。
华都的夏天比春天痛快多了。说不冷就真不冷了，说热就铺天盖地地热。六月的阳光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泼，把江南天环那栋墨玉色的环形建筑晒得微微发烫。
江南天环，江南集团的总部。从上面往下看，它像一枚巨大的墨玉圆璧，怀里抱着一方山水园林。这栋楼的建筑想法，说起来是王宇二十年前看到的一张上古玉璧照片——天圆地方，外实内虚，有容乃大。
环形办公区的外墙用的是深色玻璃幕墙，从外面看是沉沉的墨色，从里面往外看倒通透得很。环中间是掏空的园林，亭台掩在松竹之间，小桥流水绕在假山叠石边上。头一回来的访客常站在园子里仰头看，被这栋楼的气口惊得说不上话；可在这里上班的人早就习惯了——再好的景致，天天看，也就成了工作的底图。
陈瑶瑶约王宇在顶楼见面。
她没说具体什么事。王宇也没问。陈瑶瑶做事的章法他很清楚——她说要见面，一定是有必要见面。用不着解释，用不着铺垫。
王宇到的时候，陈瑶瑶已经在落地窗前站了有一阵了。她的背影映在玻璃上，和窗外园子的倒影叠成一片。松竹的翠绿、亭台的飞檐、假山的轮廓，跟那个清瘦的轮廓交织在一起，像一幅不经意落成的工笔画。
她穿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比前两年短了些，刚垂到肩。从背后看，她比实际岁数显年轻，但那姿态里的沉静，不是年轻人能有的东西。
这些年的历练在她身上裹了一层硬壳。但这会儿，壳下面是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王宇没催她。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说不上是水先凉，还是她泡了没喝。王宇没在意——他在意的不是茶。
认识这么久，他没见过她犹豫。陈瑶瑶做决定之前会想得特别透，想透了就动手，动了手就不回头。她跟着他走过了江南最吃劲的那几年成长期。每一次岗位转换，她都完成得利利落落，像个体操运动员——起跳、落地、站稳，没有拖泥带水。她的工作能力，集团内部有一个公认的评语：除了王宇本人和几位创业元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江南的全貌。
可此刻，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不说话的雕塑。
王宇喝着凉茶，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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