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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已大亮。
今天是五月十七日,江春生和朱文沁定好的去县民政局申领结婚证的日子。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今天要去领证了。和朱文沁认识有四个年头,从八五年盛夏的第一次在朱家河水库钓鱼见面相识,到后面钱队长顺水推舟确定恋爱关系,从相恋到订婚,今天终于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他翻了个身,内心的期待让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起床穿好衣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体恤,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梳子沾水梳了梳,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精神。母亲徐彩珠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春生,今天领证,文沁就是你法定的妻子了,这么好的丫头,你可得好好待她。”徐彩珠端出一碗粥,一盘馒头,一盘肉包,还有一碟小菜。
江春生在餐桌前坐下,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徐彩珠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里带着笑意。
“妈,您别看了。”
徐彩珠笑了:“我高兴。儿子要结婚了,文沁这丫头真正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了,我当然高兴。”
江春生也笑了,吃完早饭,擦了擦嘴,站起来。“妈,我走了。晚上百珍园,您和爸早点去。”
徐彩珠点点头:“知道了。路上慢点。”
江春生下了楼,骑上摩托车,往规划局宿舍方向开去。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暖洋洋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人流来往穿梭。
他骑得不快,到了规划局宿舍门口,朱文沁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一条淡蓝色的及膝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耳朵上戴着一对纯净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小包。
“春哥。”她笑着侧身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江春生发动车子,往城中方向开去。
县民政局在城西路,人民武装部隔壁,是一栋临街的老旧三层楼。灰白色的墙面,有些地方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大门是铁栅栏的,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临江县民政局”。大门临街朝北,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一片阴凉。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楼边的自行车棚里,看了看手表——八点十分。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走进楼内。门厅里有一个大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门卫,穿着一件灰色长袖衬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江春生走过去,客气地问:“师傅,请问领结婚证在几楼?”
门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左手一侧的楼梯:“二楼,最东头那间大办公室。八点半上班,你们先等一会儿。”
江春生道了谢,和朱文沁在大厅里等着。大厅不大,地面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了。墙边摆着几把长条椅,漆成深棕色,有些掉了漆。门卫大窗口的上方贴着一排红纸黑字的宣传标语——“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保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对面一大片墙上是一个宣传栏,图文并茂,内容丰富。有婚姻法的条款摘要,有优生优育的知识,有计划生育的政策解读。其中一条宣传语格外醒目——“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娃”,用红色大字写着,下面配着一幅漫画,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笑呵呵的。
江春生和朱文沁无事,便在宣传栏前闲看。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嘴角微微翘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江春生的话也不多,只是对墙上的宣传内容时不时随意说两句话,朱文沁或“嗯”一声,或点点头,俨然一幅夫唱妻随的小女人模样。
“你看,这条写的是什么?”江春生指着一条标语。
朱文沁看了一眼,轻声念道:“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她念完,看了江春生一眼,脸微微红了。
江春生笑了,没说什么。
八点二十过后,陆续有工作人员上班了。他们有的骑自行车,有的步行,有的坐公交车,从门口进来,匆匆上楼。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手里提着包,有的端着茶杯。偶尔有人看江春生和朱文沁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祝福。
终于,快到八点半了。江春生看了看手表,拉着朱文沁的手,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门框上钉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婚姻登记处”。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平方米,靠墙摆着两排文件柜,柜子里塞满了档案盒。中间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几沓表格、一个印章盒、一个印泥盒、几支笔。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短发,圆脸看起来很和善。她正在整理桌上的表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领结婚证?”
江春生点点头:“是。”
妇女指了指桌前的两把椅子:“坐吧。户口本、照片,单位介绍信都带了吗?”
江春生和朱文沁坐下。朱文沁从包里拿出她和江春生的户口本、两张分别是工商银行城南分理处和县管理段工程队的介绍信,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张两寸彩色照片。她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妇女拿起户口本和介绍信,看了看,又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上,江春生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打着浅蓝色领带;朱文沁穿着米白色盘扣改良款旗袍,两人并肩坐着,微微笑着,背景是红色的。妇女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们本人,笑了。
“照片拍得不错,两人很般配。”
朱文沁脸红了,低下头。江春生笑了笑,拿起照片看了看,又看了朱文沁一眼,没说话。
妇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结婚证,翻开,开始填写。她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她填完基本信息,盖上章,递给他们。
“好了。恭喜你们。”
江春生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看。红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结婚证”,内页贴着他们的登记照片,盖着钢印。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登记日期——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七日。他看了又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朱文沁看着属于她的那一本,眼眶有些红了,但嘴角却翘着,笑得很甜。她把江春生的那一本也拿了过来,两本结婚证都收进了她自己的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交给我保管。”
江春生笑笑,点头。
两人站起来,向那位妇女道了谢,一起走出婚姻登记处。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分钟,快得出乎意料。
在走廊里,朱文沁抱着江春生的胳膊,在他耳边轻声甜蜜的说:“春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公了。”
江春生笑了:“嗯!我会努力多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下楼的时候,朱文沁依然挽着江春生的胳膊,两人走得很慢。楼梯很宽,南北上下通长的玻璃窗很明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楼梯上投下一片光斑。朱文沁忽然在换步平台上停下来,看着江春生,俏皮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危险分子,终于花落我家了。”
江春生愣了一下,立刻想到她潜藏的含义是什么了,随即笑了:“不是吧?我明明很乖的,对你可是情有独钟。”
朱文沁回道:“就是因为你乖,所以才危险。乖的人干坏事,谁也想不到。”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什么逻辑?”
朱文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拥着他继续下楼。
出了民政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朱文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群鸽子戴着哨音从头顶飞过。
“春哥,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江春生点点头:“是啊,好天气,好日子。”
两人上了摩托车。江春生发动车子,先送朱文沁去上班。
到了城南工行门口,朱文沁跳下车,从包里拿出两本结婚证,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放回去。她转身抱住江春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春哥,晚上来接我。百珍园,别忘了。”
江春生说:“忘不了。五点半我来接你。”
朱文沁点点头,转身走进银行大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江春生也挥了挥手,看着她消失在铁栅栏后面,才调转车头,往四新渔场方向开去。
到了工地上,已经快九点半了。李同胜和许志强正在卸土点指挥倒车,小芳和小浩埋头记录,一切正常。
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秦师傅家的院子里, 彭凤英正在楼上准备午饭。他上楼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后下楼,走到卸土点。
李同胜看见江春生,提着钢钎,走过来。“江工,今天上午一切正常。昨晚石师傅干了两个半小时。”
江春生点点头,看了看鱼塘。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土已经填出了六七米宽,红色的砂土露出水面,装载机推平的平台很平整,也很密实。拖拉机可以在上面倒车了,而且,经过重载车仿佛碾压后,密度已经非常高。由西向东的几个鱼塘也在顺势填过去,进度不一。
“好,继续干。”江春生说。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去领证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工地上来回走动,检查各个环节。李同胜他们也没有多问,也不会问,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下午五点。江春生看看手表,该去接朱文沁了。他把李同胜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晚上我有一个应酬,要先走了。晚上你盯着点,石勇来了让他把上面的土都推下去。让他慢一点没有关系,安全第一。”
李同胜点点头:“江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