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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窗棂透出微光，映得雪儿脸上泪痕亮如刀痕。她压低声音：“两年前，蛮兵夜袭，月儿为护琴，被流矢划破脸，从此再不肯照镜子。她说，若你回来，看见疤，会不会嫌她丑……”
薛云喉结滚动，像吞下一枚烧红的炭。他伸手，握住雪儿手腕，声音哑得不成调：“替我告诉她——我左臂上也有疤，比她的长三寸。那是我自己割的，用炎火宗烙铁，把‘炎’字烙成‘北’字。我薛云此生，只会嫌自己配不上她，绝不会嫌她一分。”
雪儿愣住，泪珠挂在睫毛上。半晌，她猛地抽手，用袖子胡乱擦脸：“要告诉你自己去说！老娘才不传这种酸话！”
李红梅在医帐里整理药匣，见薛云进来，没抬头，只把捣药杵敲得“咚咚”响。
薛云站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案上——那是一撮暗红粉末，带着辛辣气。
“赤焰骑的火药配方，我偷了半袋原粉。”他声音平静，“你验一验，看能不能配出解燃剂——他们下次攻城，若再用火鸦箭，北关城墙扛不住三日。”
红梅指尖一顿，终于抬眼。灯火下，她眼角细纹里夹着疲惫，却掩不住锋芒：“两年不见，你学会求人了？”
薛云苦笑：“我求你。”
红梅望着他，忽然叹气，从药匣底层摸出一枚小小玉扣，推给他。
那玉扣通体殷红，雕着一朵五瓣梅，中心却刻“云”字篆体。
“月儿去年大雪夜，抱着琴来医帐，说梦见你被困火海，醒来指尖全是血。
她偷偷刻了这个，让我若有机会转交——她说，你若回来，就把你拴住，别再丢。”
薛云攥紧玉扣，指节泛白。红梅转身，从药橱取出一瓶碧绿药酒，塞给他：“外敷，三日内消你腕上烂肉。别让人看见——北关不能没有薛云。”
第三日黎明，斥候急报：赤焰骑主力三千元婴修士，距北关三百里，轻骑前哨已至黑水河畔。
薛云披甲登城，远远望见天际一线暗红。
王雪儿、王月儿、李红梅已列队城下。雪儿双刀出鞘，月儿抱琴立于垛口，红梅正给伤兵分发解燃水。
薛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月儿身上——她今日穿月白短袍，袖口银月如新，指尖按在琴弦上，微微发抖。
薛云走过去，把玉扣系在她琴轸下方。两人指尖相触，月儿抬眼，眸子里映出他身后初升朝阳。
他低声道：“三年前，我在这儿说，要让赤焰骑灰飞烟灭。今日，我带你去看烟火——我们放的。”
月儿指尖一勾，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像冰裂。她轻声道：“我弹《广陵散》给你听——这一次，不为送别，为庆功。”
薛云翻身上马，抽出背后长刀，刀身映出他冷冽的眼。
他高声道：“先锋队，随我出关！让我们把黑水河，变成他们的葬火沟！”
马蹄如雷，卷起千堆雪。北关城门洞开，三十骑玄甲如箭离弦，直插血色晨曦。
城头，王月儿抚弦，琴声激荡，似千军万马奔腾；李红梅扬起药袋，红粉漫天，像一场逆向的雪；王雪儿双刀交击，清喝声穿透云霄：
“薛云——把赤勒汗的脑袋带回来！我们煮酒等你！”
风卷大旗，猎猎作响。薛云回头，望见城头三道身影，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笑了，左臂高高举起，玉扣在晨光里一闪，像一颗小小的星。
“驾——！”
铁骑踏雪，烽火再燃。黑水河畔，赤焰骑的号角已呜呜响起，而北关的黎明，正一寸寸被刀光与琴音，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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