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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眼前被融雪冲垮的坡地,目光越过林莽,落向远处隐约铺展的河谷、沼泽与连绵山原,心头骤然一震 —— 眼前这有熊、有鱼、有羊三族的对峙,哪里只是深山里的部落纷争?分明是中原大地数千年来文明博弈的微缩版缩影!
有熊氏守着河谷高地,垦荒种粟,安土重迁,恰是中原腹地深耕千年的农耕文明;有鱼氏依大河沼泽而居,捕鱼捞虾,逐水而活,正对应着东南沿海、西南水泽里绵延不绝的渔猎部族;而有羊氏逐水草而居,牧牛羊、顺寒暑迁徙,便是北方、西域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游牧族群。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生业模式,从来都不是天生便要刀兵相向。丰年岁稔之时,农耕的粟米、渔猎的鱼虾、游牧的皮毛,可在市集中互通有无,彼此相安;可一旦天时异动,水旱频仍,生存的缺口把人逼到绝境,边境的零星摩擦便会酿成血仇,血仇又会滚成席卷一切的战争。同根同源的血脉,在刀矛相向里耗损殆尽,随即秩序崩塌,天下分崩,豪杰并起,群雄逐鹿,只落得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
他忽然想起中原典籍里记载的浩荡千年,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唏嘘。炎黄二帝联手定中原,败蚩尤,先把黄河两岸的农耕族群拧成一股绳,奠定了华夏文明的根骨;始皇帝横扫六合,南取百越,将东南水泽的渔猎之地纳入版图,北筑长城,把草原的锋芒挡在阴山之外;再到汉武开疆,唐宗拓土,一步步将游牧之地纳入华夏的疆域,才攒出了这四海归一的庞大国度,灿烂文明。这一路行来,哪里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盛世荣光?分明是踩着数千年的血与火,才把这三种截然不同的生业、天南海北的族群,揉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消弭纷争,天下一统,这四个字背后,是何其艰难的跋涉。
念及此处,他身为中原侠客浸了十数年的江湖意气,竟不自觉地沉了下去,顺着这脉络往深里探去。东南鱼米之乡,水网密布,富足安稳,渔猎部族向来散居难聚,对中原王朝的威胁素来有限;反倒是北方草原,一旦有雄主将散落的游牧部落整合起来,便会化作席卷天下的锋芒,匈奴、突厥、吐蕃,无一不是如此。可这背后最核心的命门,到底是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缰,脑子里的脉络愈发清晰。自古兵出于民,有民方有兵;养兵必耗粮,有粮方能养兵。而粮食的根本,从来都在能稳定耕种的土地。那些横亘在草原与农耕区交界、能岁岁产粮的河谷地带,才是真正定兴衰、决生死的命门。
就像匈奴,本是夏后氏之苗裔,犬戎一支,与华夏本是同根近亲。偏偏趁着秦末天下大乱、楚汉争霸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夺了河套平原。那片被黄河滋养的沃土,本是大秦的北河粮仓,一朝落入匈奴之手,便成了他们崛起的根基。后来他们又占了河西走廊,收服西域诸国,有了这些能产粮、能通商的定居之地,原本靠天吃饭、一场白灾便可能灭族的草原经济,一下子有了极高的容错率。草原上的雄主,靠着这些稳定的生存资料,才能压服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散落部落,统御整个草原,终成中原王朝百年的心腹大患。
不止匈奴,后来的突厥、吐蕃、高句丽、契丹,皆是如此。但凡游牧部族,一旦握住了一块能稳定产粮的农耕区,转眼便能冒出雄才大略的主君,靠着农耕区的稳定赋税与粮食产出,整合起草原上的部落势力,转眼就成了能与中原王朝分庭抗礼的强敌。
想到这里,他心里竟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难怪世人都说汉武大帝天纵英才,三战定乾坤,竟是把这地缘的命门看得透透的。第一战收复河套,把匈奴的触角从中原腹心之侧斩了回去;第二战夺取河西走廊,断匈奴右臂,把他们最稳的粮仓攥在了中原手里;第三战兵临漠北,控扼西域,彻底断了他们靠农耕、通商补血的路子。自此之后,匈奴再也没了往日的锋芒,一步步走向衰落,一蹶不振。这等眼界,这等魄力,何等的英明神武。
他又顺着思绪往下探,便也懂了,为何东汉末年,中原早已诸侯割据、国力衰微,朝廷却依旧要拼尽全力向西拓边,进军河湟谷地。那片湟水滋养的河谷,正是青藏高原与河西走廊的咽喉,握在手里,便能断了西羌崛起的根基。就像后来的西夏,不过是党项羌建立的小国,疆域不大,人口不多,却能靠着河西、河湟的良田与地利,与大宋相持近两百年,硬生生把富甲天下的大宋拖得元气大伤。也难怪王安石变法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发动熙河开边,拼尽全力也要把河湟谷地打下来 —— 这片谷地握在大宋手里,西夏便如断了一臂;落于西夏之手,它便成了中原腹侧甩不掉的肘腋之患。还有契丹,得了幽云十六州这片农耕沃土,便有了稳定的赋税与粮食根基,轻轻松松建起大辽,成了大宋两百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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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都只是地缘格局上的考量。王朝兴衰,从来还有民心、制度、天时的种种缘由,可这如命门一般的农耕之地,却是绕不开的核心。
桑小勇的思绪在千年的地缘棋局里翻涌,脚下的马蹄却从未停下。他一边在心里拆解着这王朝兴衰的底层逻辑,一边随着众人往密林深处穿行,不知不觉间,胯下的马儿忽然不安地嘶鸣起来,猛地顿住脚步,再不肯往前半步。
桑小勇瞬间回神,立时察觉到周遭气息不对。
石烈见状,皱紧眉头连连拍打马背,想要催它前行,粗着嗓子怒吼:“孽畜!发什么疯,给我往前走!”
阿蛮也翻身下马,攥着马缰安抚着频频后退的坐骑,蹙眉道:“不对劲,这些马常年进山狩猎,见惯了虎豹,怎么会吓成这样?”
桑小勇转头看向芦生,只见他早已在马背上抖得像筛糠,两股颤颤,几乎坐不稳身形。
桑小勇沉声问道:“是不是快到了?”
这话刚落,芦生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瘫在泥地里声音发颤,连牙床都在打抖:“是…… 是!穿过这片林子,就到黑龙潭了!那潭…… 那潭就在林子最里头!”
桑小勇翻身下马,抬眼望向眼前的密林。只见这片林子生得诡异,黑沉沉的古木枝桠横斜,交错如蛛网,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林顶竟盘着一团散不开的黑气。风穿林而过,裹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腐臭,直往人鼻腔里钻,叫人胃里翻江倒海。再看脚下,青苔遍布湿滑泥泞,连泥土都浸成了深暗的暗红色,像是被无数血水反复浸泡过。
桑小勇眉头微蹙:“想不到四周的山都是光秃秃的,荒凉无比,而这里竟有这么一片茂密的林子。”
芦生瘫在地上,声音都沙哑了:“这…… 这林子都是拿人和野兽的尸骸养出来的!你还当是有人施肥不成?亏我还夸你眼界高,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
这话一出,阿蛮和石烈也齐齐变了脸色,握着兵器的手瞬间攥紧,后脊窜起一阵寒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桑小勇再凝神细看,这片林子确实邪性得紧。除了那股冲鼻的腥腐气,风穿林梢时,还带着呜呜咽咽的声响,竟真像无数冤魂在暗处啼哭。他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先前只当他们口中的蛟龙,不过是条成了气候的巨蟒,可眼前这林子的异象,绝非寻常野兽能造就的,难不成…… 这世上真有精怪妖物?
他纵横江湖十余年,与人交手从无败绩,可妖物异事,却是从未碰过。饶是他胆气过人,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对未知的忐忑。
桑小勇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三人,语气沉肃:“自我学艺功成,下山行走江湖以来,纵横十余年,少有败绩,可所遇对手,皆是世间凡人。今日要面对的,是这深潭里的未知妖物,是生是死,我亦没有半分把握。与其连累诸位,不如就此别过。你们在此等候三日,若我能侥幸斩杀蛟龙,自会回来与你们汇合;若三日之后我仍未归来,你们便各自返程,另寻前程去吧。”
说罢,桑小勇独自下马,掏出一柄石斧就朝着密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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