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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小勇勒住马缰,驻马滩头,望着寨中满目疮痍、遍地凶险,又见那些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族人,眼底既有沉痛,也多了几分坚定。他正自沉吟不语,身侧的大酋帅却先嗤笑一声,打破了这伴着浊浪轰鸣的死寂。
他勒马往前半步,朝着那破败歪斜的寨栅扬了扬下巴,满脸不屑地笑道:“都破败成这副鬼样子了,还敢痴心妄想,联合有羊氏来攻我有熊氏?真是笑掉大牙!”
桑小勇笑道:“孙子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酋帅只见寨栅破败、戍卒衣甲不全,却忘了兵法里决胜的根本,从来不在一城一池的残破,也不在一兵一卒的甲胄锋芒。”
大酋帅闻言眉峰一挑,脸上的不屑更甚,他拍了拍腰间悬着的石斧大声说道:“桑先生这话未免太过迂腐!你睁眼看看,我有熊氏的儿郎,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再看看寨子里的货色,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跟我有熊氏拼?难不成靠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饿殍,还能翻了天不成?”
桑小勇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勒紧马缰,让坐骑与大酋帅平齐,目光沉沉扫过寨中那些扶着断墙、握着残刃的有鱼氏族人,眼底的沉痛更重了几分。“《孙子兵法》说决定胜负的‘五事七计’?道、天、地、将、法,首当其冲的便是一个‘道’字。何为道?令民与上同一,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
他顿了顿,马鞭虚虚指向寨中,声音沉得像滩头的浊浪:“有鱼氏如今家园残破,亲族流离,老弱妇孺都在生死线上熬着,全族上下同仇敌忾。你眼中的贫弱破败,恰恰是他们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战的缘由。这便是上下同欲,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有着极强的作战欲望和作战意志。这便是兵法上所说的哀兵必胜!”
大酋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嘴硬,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些被逼到绝路的乌合之众,就算抱着必死的心,又能如何?我有熊氏大军压境,弹指间就能踏平这破寨子,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酋帅此言差矣。” 桑小勇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真正的常胜之道,从来不是指望敌人弱小,而是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如今酋帅先露了轻敌之心,视对手为无物,行军布阵必生懈怠,这便是先给自己露了破绽。”
大酋帅还想争辩,副酋帅却开口了:“大酋帅,桑大侠说的对啊,三个部族中我们有鱼氏虽然是最穷的,但打仗也是最不怕死的。您别看我在有熊氏是这副软弱无能的样子,可若真上了战场,可一样敢玩命。”
阿蛮蹙着细眉,望着寨里面黄肌瘦、步履踉跄的族人,又看了看翻着黑浪、藏着凶物的河面,满脸不解地叹道:“唉,打仗我是不太懂,可是我知道,若有鱼氏真要举族来犯,到头来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双方都讨不到好处。无非是多了些让野狗、秃鹫啃食的尸体而已。”
大酋帅闻言,攥紧了手里的石矛,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语气里翻涌着愤懑与怒意:“往日两族虽有摩擦,无非是争个边界猎场,抢些鱼虾粮食,不过是小打小闹,从没动过真格的。可这次不一样,他们铁了心联合有羊氏,竟是要拼个灭族破寨、你死我活,这还是头一遭!”
话音刚落,缩在马背上的副酋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畏畏缩缩地小声接了一句:“应、应该不会真拼个你死我活吧?早年两族闹矛盾,从来都是见好就收,抢够了东西就退,哪有真往灭族里打的?估摸着这次也差不多,就是借着两族联合的声势,讹点粮食、圈点边界地盘罢了。”
桑小勇却未接话,翻身下马,踩着湿软黏滑的泥滩往前数步,抬眼环顾四周,将这周遭的山势走向、水脉分布,尽数看在了眼里。只见这有鱼氏部落,深陷在山谷腹地,三面皆是陡峭石崖,崖壁上的融雪顺着沟壑源源不断淌下,七八条大小溪流尽数汇入寨前的大河;唯有部落聚居的核心区,是一片稍高的平坦台地,脚下黑土看着还算肥沃,却被连年上涨的河水浸得发潮板结,早已难种庄稼。再往东边望去,只有一条窄窄的小河顺着山谷蜿蜒而下,河道浅缓、淤泥淤塞,根本排不走这满谷汇聚的融水。
“我似乎找到有鱼氏非要拼命的缘由了。” 桑小勇转过身,目光落在副酋帅身上,开口问道,“你离开故土十余年,可看得出来,这家乡的山水风貌,与你当年离开时,可有什么变化?”
副酋帅闻言连忙滚下马鞍,踮着脚往四下里张望,先是盯着河面与滩涂看了半晌,又转头望向寨边本该是耕地的烂泥滩,脸色越来越诧异,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变了,全变了!水…… 水涨了太多太多!当年我在的时候,这河边还有一大片能种粟米的好地,寨西还有片平整坡地,足够搭屋建舍,如今全被水淹了,成了寸草不生的烂泥滩!能住人、能耕种的地方,比我走的时候,少了快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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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 桑小勇缓缓点头,语气沉厚,字字都戳中了这场祸事的根源,“眼下虽是残冬未尽,冰河期的寒意未消,可天时早已逐年回暖,高山上的冰川日日消融,雪水顺着山涧尽数往下流,四面八方的水,全汇聚在了这有鱼氏的山谷里。可往外泄水的,只有东边那一条窄浅小河,进得多,出得少,年复一年,水势只会越涨越凶。耕地被淹,屋舍被冲,能安生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再加上河里鳄鱼、巨蟒横行,连捕鱼谋生都要拿性命去赌,有鱼氏早已被逼进了生死存亡的死局里。”
他顿了顿,望向那座破败的营寨,一字一句道:“他们这次铁了心联合有羊氏攻打有熊氏,恐怕不是为了劫掠点粮食,多占一点土地,恐怕是要和有熊氏打灭族之战,抢一块能让全族活下去的安身立命之地。”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齐齐大惊失色,都愣在了原地,连河面上卷着腥气的寒风扑面刮来,也浑然未觉。
阿蛮最先回过神,脸上的不解尽数化作了震惊与唏嘘,眼眶微微发红:“原来…… 原来是这样…… 我先前只当他们是生性好斗,记着几代旧仇要来寻衅,没想到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退无可退了……”
大酋帅脸上的不屑与愤懑瞬间僵住,手里的石矛也垂了下去。他愣在原地半晌,随即怒意翻涌,攥着石矛的手青筋暴起,怒声喝道:“岂有此理!当年分地迁徙,是他们先祖自己选了这水泽地界,如今陷入绝境,与我有熊氏何干?凭什么他们活不下去了,就要来抢我们的地盘?我身为有熊氏大酋帅,绝不容这帮人侵我有熊氏一寸土地,抢我族中一粒粮食!”
副酋帅早已惊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泥地里,脸上又是恍然大悟,又是满心的愧疚与后怕,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抖着嗓子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我当年在寨里的时候,但凡闹次水患,都要跟周边部落拼杀一场,每次都要死十几号人。如今这是灭族的祸事,他们必然要赌上全族的性命殊死一搏啊!大祸事,这是泼天的大祸事!”
大酋帅声音发抖:“如此一来,恐怕会血流成河,堆尸如山了......”
阿蛮也眼神惊恐地说:“可怕,太可怕了.......难道事情真的发展到这一步了?”
桑小勇看着三人或怒或惊、或慌或叹的神情,抬眼望向那座戒备森严却又浸满绝望的营寨,语气愈发郑重:“诸位先莫要慌,我已有了解开两族争斗死局的法子。”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齐齐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急问道:“什么法子?”
桑小勇道:“眼下事态紧急,来不及细说,我们先入寨,面见有鱼氏的族长,再细说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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