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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晓兕在张府安顿下来已有月余。作为府中文书,她的日常工作包括誊抄往来公文、整理典籍、偶尔为张夫人的女眷们读些诗文。这份差事虽不显赫,却给了她接触唐代信息网络的独特位置——从朝廷邸报到私人书信,从市井传闻到文人唱和,各种文本如血液般在这个官僚家庭中流动。
张姓官员名张潜,官居从五品上,在尚书省任员外郎。他并非历史留名的人物,却正是这种“普通精英”的视角,让贞晓兕得以观察盛世肌理中不那么耀眼却至关重要的层面。张潜赏识她的才学,偶尔会在处理公务时征询她的见解——当然,是以一种非正式的方式,毕竟女子参政在这个时代仍是禁忌。
贞晓兕学会了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和思维框架包装她的心理学洞见。当张潜谈及西域局势时,她会说:“莫贺达干之怨,似是‘功高不赏’而生‘相对之憾’。”——用古代术语表达相对剥夺感的概念。当讨论到崔希逸的困境时,她会引用《论语》中“信近于义”的句子,实则暗指道德伤害的心理机制。
这种跨时代的对话让贞晓兕感到一种奇特的智力愉悦。她的现代心理学知识如同潜藏在古汉语之下的暗流,虽不显山露水,却悄然改变着她观察和分析的深度。
开元十二年(724年)深秋,一个改变观察视角的机会出现了。
张潜接到岐王李范的请柬,邀他参加王府的秋夜雅集。作为杜甫诗中“岐王宅里寻常见”的那位岐王,李范是玄宗之弟,以好文重士闻名。请柬中特别提到“可携一二知文墨者同往”,张潜决定带上贞晓兕——名义上是协助记录诗作,实则是给她一个开阔眼界的机会。
“岐王雅集,群贤毕至,李龟年亦将在场奏乐。”张潜对贞晓兕说,“你既通文墨,当借此机会见识何为大唐气象。”
李龟年。这个名字让贞晓兕心中一动。那位在杜甫诗中与岐王、崔九并提的宫廷乐师,唐代最负盛名的音乐家。而此时的杜甫,应当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随长辈出入这些贵族府邸。
她即将见证的,正是“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所描述的场景。
岐王府位于洛阳修业坊,占地广阔,园林精致。秋夜雅集设在水阁之中,三面环水,水面漂浮着荷叶形的灯盏,烛光倒映,如星落池中。阁内铺着西域进贡的织花毯,设二十余席位,每席前有紫檀小几,陈列着时令果品与酒具。
贞晓兕随张潜入席时,已有多位宾客到场。她以侍女兼文书身份坐在张潜身后稍偏的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至引人注目。她迅速扫视环境,开始了她的“现场观察记录”:
空间布局分析:水阁呈开放式结构,消除内外隔阂,营造“天人合一”的意境。座位呈半圆形排列,无严格等级次序,体现雅集的平等氛围。但仔细观察,仍有微妙位置差异——靠近主座的是几位知名文士和高级官员。
参与者构成:约二十五人,男性为主,有几位女眷坐于屏风后。年龄分布从十几岁到六十余岁。服饰风格各异,有华丽的锦袍,也有素雅的绢衣,显示不同身份与审美取向。
非语言交流:宾客间的行礼、微笑、眼神接触遵循复杂而流畅的礼仪规范。贞晓兕注意到,当岐王李范入场时,所有人同时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对权威的下意识反应。
李范年约四十,面容儒雅,举止间既有皇族的矜持,又有文人的随和。他简短致欢迎辞后,雅集正式开始。
最先上场的是李龟年。
这位宫廷乐师约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癯,手指修长。他怀抱琵琶入座,未语先向四周微微欠身。就在那一刻,贞晓兕观察到一种微妙的气氛变化——所有交谈停止,身体姿态调整,注意力完全聚焦。这不是简单的“安静下来”,而是一种集体的注意力定向,类似于现代心理学中描述的“流畅状态”前的准备阶段。
李龟年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如露珠滴落荷叶,清冷而圆润。贞晓兕虽不通音律,却能感受到那声音的物理特性如何作用于听众的生理反应:音波频率与心跳节奏形成某种共振,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肌肉紧张度下降。
她悄悄观察周围人的面部表情。张潜闭上眼睛,下颌放松;旁边一位老者微微点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打拍;更远处,一位年轻文人屏住呼吸,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李龟年的演奏,在当时,她感受到的是一种纯粹的音乐心理学现象:声音如何直接作用于边缘系统,唤起情感记忆;旋律如何构建叙事结构,引导听众的想象路径;节奏变化如何制造期待与满足的循环。
一曲终了,余韵在水面荡漾。长达三秒的完全寂静后,掌声与赞叹声爆发。这种集体性的延迟反应,显示听众完全沉浸在音乐构建的心理空间中,需要时间“返回现实”。
岐王李范举杯:“龟年之技,可谓通神。诸君请饮!”
饮酒间隙,贞晓兕注意到一个细节:李龟年退到一旁后,并没有放松。他观察着听众的反应,偶尔与乐童低声交流,似乎在根据现场氛围调整接下来的曲目。这是一种高度的专业自觉——不仅是表演者,也是现场心理氛围的调控者。
诗作唱和环节开始后,贞晓兕看到了那个在历史中熠熠生辉的身影。
杜甫由一位中年官员引入水阁。那官员向岐王行礼:“殿下,此乃舍侄杜甫,杜审言之孙,年方十五,略通诗文,特带来见见世面。”
贞晓兕凝视着那个少年。与后世画像中忧国忧民的老者形象截然不同,眼前的杜甫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眼神明亮中带着一丝羞涩。他穿着淡青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头,行礼时动作略显生涩,却自有一种书卷气。
“杜审言之孙?”岐王感兴趣地打量,“‘文章四友’之后,当有家学。可曾携新作?”
杜甫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双手奉上:“小子拙作,请殿下指教。”
贞晓兕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诗稿上的字迹。那是工整的楷书,篇幅不长。岐王浏览后,递给身旁的文士传阅。几位文士读后交换眼神,有欣赏,有惊讶。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一位长须文士吟出其中两句,“十五岁少年,能写出‘阴阳催短景’的时空之感,已是不凡。”
杜甫脸微红,谦虚道:“小子妄作,不敢当先生赞。”
贞晓兕观察着这个场景中的心理动态。杜甫的谦逊是真实的,但她也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才华被认可的喜悦,是自我价值得到确认时的心理奖赏。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这属于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的交叉点。
更微妙的是在场成年文士的反应。他们对待杜甫的态度,既有对后辈的提携,也有隐隐的竞争意识。一位年轻诗人即席赋诗,明显提高了难度,像是要在少年面前展示实力。杜甫认真倾听,在精彩处真诚赞叹——这种“真诚赞叹”反而让他赢得了更多好感。
贞晓兕在随身携带的纸卷上记录:
“观察对象:少年杜甫(约15岁)
行为特征:
初次参加高级别雅集,有适度紧张表现(手势微颤,声音稍低),但整体应对得体。
倾听他人诗作时全神贯注,显示高度学习动机。
被赞扬时表现出谦逊与喜悦的混合情绪,符合青少年身份认同发展阶段的特征。
群体互动:
作为‘文豪之后’,享有一定的初始期待优势。
诗作水平超过同龄预期,引发‘惊喜效应’,获得额外关注。
成年文士对其态度呈现‘提携-测试’的双重性:既给予机会,又暗中设下标准。
初步心理评估:该对象显示出高认知能力与高情感敏感性的结合。对语言和意象的把握超越年龄,同时对社会情境有敏锐觉察。这种‘早熟’可能源于家族文化资本与个人天赋的交互作用。值得长期追踪观察...”
她的记录被一阵新的音乐声打断。
李龟年再次登场,这次他手持筚篥,一种西域传入的管乐器。他走到水阁边缘,面向池水,开始演奏。
这次的乐曲风格迥异——苍凉、辽阔,带着草原的风声与马蹄的回响。贞晓兕虽然不知道曲名,却能感受到音乐中蕴含的地理与文化的跨越。李龟年的演奏不仅仅是技巧展示,更是一种文化翻译:他将西域的音乐语言转化为中原听众可理解的情感叙事。
演奏中途,贞晓兕注意到杜甫的表情变化。少年先是疑惑——这种音乐风格显然不同于他熟悉的宫廷雅乐;然后是领悟——他似乎在声音中听到了某种故事;最后是感动——眼眶微微湿润,手指无意识地握紧。
曲终,李龟年转身,目光恰好与杜甫相遇。两人之间有一种短暂的、超越年龄与身份的连接。贞晓兕瞬间想到: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它建立临时的心理共同体,让不同背景的人在同一情感频率上共振。
岐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刻:“龟年此曲,似与杜小郎君心有灵犀。可有感而发?”
杜甫起身行礼,沉吟片刻:“曲中有金戈铁马,亦有乡关之思。小子妄解,似是征战者遥望故园之音?”
李龟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欣赏:“小郎君解我心声。此曲名《陇头吟》,正是摹写戍边将士之思。”
这个小小的互动场景被贞晓兕详细记录下来。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某种历史记忆的形成——多年后,当杜甫写下“岐王宅里寻常见”,他记忆中的不仅是音乐本身,更是这种跨越年龄与身份的艺术理解时刻。
雅集进入自由交流阶段,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贞晓兕以添酒为名,在席间移动,收集更多观察数据。
她听到几位官员在讨论西域局势:
“盖嘉运已调任北庭都护,看来圣人对西域确有新策。”
“突骑施虽暂平,然吐蕃在西,大食在东,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