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静卧亘古草原

第544章 血书预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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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洪的闷响声已经能听见了,像老牛喘着粗气从山那头爬过来。

李志蹲在都江堰的金刚堤上,怀里抱着那卷祖传的《治水十三策》。竹简冰凉,可他的手心全是汗。上游派回来的探子刚报过信,说那白花花的冰水头子离这儿不到十里了,水里头漂着好些人形模样的东西,在月光底下反着青光。

“先生,真没法子了?”管堰的老吏凑过来,脸皱得像风干的橘皮。

李志没答话。他盯着江面,江面上起了层白雾——那不是寻常水汽,是寒气凝成的霜雾。雾里头影影绰绰的,像有东西在动。

胸口突然一阵刺骨的冷。

不是外头的寒气,是从心窝子里头钻出来的冷,冷得像腊月天光脚踩在冰凌子上。李志低头,看见自个儿的右手背——皮肉底下,隐隐约约浮起些蓝幽幽的纹路,跟河汉图似的。

还没等他看明白,喉咙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血不是红的。

是蓝里头透着金,像打翻了的靛青染料混了金粉,在月光底下亮得瘆人。

这口血不偏不倚,全喷在了怀里的竹简上。

“哎哟!”老吏吓得往后跳,“先生您这——”

话没说完,竹简“嗡”地一声响了。

不是人耳朵能听见的那种响,是骨头里头发麻的那种震。李志眼睁睁看着竹简上的字——那些用刀刻了三千年的古字——一个一个从竹片上浮起来,飘在半空。他喷上去的血像是活物,在字和字之间游走,把它们串成新的句子。

半空中,血字排成了三圈。

最里头那圈是龟甲文,弯弯绕绕像虫爬;中间那圈是篆书,方方正正的;最外头那圈——

李志的眼珠子瞪圆了。

最外头那圈,居然是他平日里写字用的隶书!

这竹简……认得今人!

他顾不得胸口的疼,抬眼去读:

【三千年期满了,寒神带着草祸来了,水倒着流,都江堰要塌】

【破局的法子:找齐五行血脉的人,到鱼嘴那儿,开禹王留下的镇水大阵】

【五行是:木行的建木,金行的西王母,水行的李家人,火行的巴蜀本地人,土行的柔利人】

【血脉一齐鸣,冰就退了】

【可开阵要五个人的心头血做引子,开阵的人必损阳寿,千万想清楚】

读到“水行李家人”这几个字,李志右手背上的蓝纹“唰”地亮起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股子冰碴子似的气顺着胳膊往脑门子冲,冲得他天灵盖发麻。

再睁眼时,世界不一样了。

他看向岷江——哪还是什么江水,分明是一股子黑气裹着白气在河道里滚。黑气里头有无数个小光点,一闪一闪的,每个光点都带着哭喊、寒冷、绝望。那是冰尸们的记忆。

而鱼嘴水底下,三道金灿灿的古老符咒正发着微光,跟快灭了的油灯似的,一明一暗。

“水行的眼……”李志喃喃道。

他忽然全明白了。李家三十七代人,为啥祖祖辈辈守着这卷竹简,为啥一代代都要学治水——那不是学问,是血脉里的债。等的就是今天,等冰祸重来,等这身血脉醒过来。

“先生!您的眼珠子!”老吏的声音在打颤。

李志往江水里一照——右眼的瞳仁变成了冰蓝色,里头还有金丝在转,跟琉璃珠子似的。

就在这当口,他身子骨里“嗡”地一震,感应到三股气从三个方向传过来:

西北方向来的那股,又冷又纯,带着草木发芽的生气——是乌英嘎,木行。

正西来的那股,又利又硬,带着金属敲击的回音——是田娜,金行。

西南来的那股,又厚又稳,跟踩着大地似的——柔利人,土行。

还差一股——火行。巴蜀本地的,三星堆那方向。

“快!”李志一把抓住老吏,“去三星堆那边,找个身上带火纹、或者能摆弄火的人!必须是巴蜀土生土长的血脉!”

“这大半夜的,上哪儿——”

“快去!这是唯一能救都江堰的法子!”李志吼起来,吼完又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

他再看竹简,血字下面又浮出一行小字:

【时辰:月亮到头顶的时候,阵必须开】

【过了时辰不开,冰尸上岸,记忆传瘟,千里没人烟】

李志抬头。月亮已经爬过东山头,正一步步往天心挪。

最多,还有三刻钟。

---

这时候,昆仑山冰窟窿底下。

乌英嘎刚从建木记忆里挣出来,浑身湿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跪在冰面上,两个手撑着地,喘气跟拉风箱一样。

胸口那棵建木图腾跳得厉害,跟受了惊的兔子心似的。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里响起来的呼唤——老东边儿,有一股跟她同源不同流的血脉醒了。那血脉在喊,喊五行凑齐,喊她快往都江堰赶。

“木行建木……”乌英嘎低头看自个儿的手,青金色的纹路正往胳膊上爬,“合着我是木。”

她想起在记忆海里瞧见的景象:上古那会儿,五行血脉聚过五回,每回都是为了压住祸害九州的大灾。每回,都有人没活着走出那阵法。

这是喊人去死的召唤。

她站起身,看见田娜就在不远处站着,额头上那冰晶印记正发着淡金色的光——金行西王母。

两个人的眼光碰上了,不用说话。

“你也感应着了?”田娜的声音轻飘飘的。

乌英嘎点头:“走。”

“晓得去了可能回不来吗?”

“晓得。”乌英嘎望向东边,“可不去,死的人更多。”

都江堰鱼嘴,冰洪的响声就在五里外了。

李志站在金刚堤的石栏杆边上,右手按在冰凉的石头栏杆上。怪事来了——栏杆上的水汽在他手底下“唰”地结成了冰,又“嗞”地化成了水。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脚底下每道水流是冷是热、是急是缓,甚至能感觉到水流的“脾气”。

真的,脾气。

那冰洪是带着恨的,裹着怨的。冰尸们的记忆碎片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冻死前的怕和苦。

“李先生!找着了!”老吏呼哧带喘跑过来,后头跟着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瘦高个,脸膛被火烤得黑红黑红的,“这是三星堆那边烧陶器的阿火,他……他会弄火。”

阿火有些局促,搓着手。他敞开的衣襟里,胸口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红胎记——活脱脱一只展翅膀的火凤凰形状。

“俺、俺从小就比旁人热乎。”阿火说话带着浓重的蜀地口音,“一着急,手心就冒火苗子。”

他摊开右手。三息工夫,一团橘红的火“呼”地在掌心烧起来,烧得稳稳当当。

火光映在李志冰蓝的右眼里,他觉着身子里的水行血脉本能地想躲,可又被更深的道理给摁住了。

火行,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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