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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欧穆忍不住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是他的职业病——一旦话题说开就忍不住刨根问底。
“我和陆擎认识，是因为你们哥呀。”墨陌的嘴角扬起一个怀念的弧度，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月牙耳钉，“十七岁的时候，我和大叔在雪山遇见了他，之后他教我摄影的。”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那哥一直不知道？你的这三个朋友？”贝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以宋一霆的敏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的朋友圈，他从来不过问，我也不主动说。”墨陌轻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们不是也不知道吗？”
车内的沉默被导航提示音打破，墨陌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他们还能随意开玩笑的时候，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你们其实是不是特别想替他教训我？”
“小陌，我们都舍不得。”欧穆看着墨陌，眼睛在昏暗的车内亮得惊人。他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发现距离有些远，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座椅扶手。
真皮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贝诺轻轻“嗯”了一声作为附和，变道时他修长的手指拨动转向灯杆，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墨陌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那是他极力克制情绪时的微表情。
车子驶入隧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车内交错。墨陌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想起陆擎有一次教她拍照时说的话。
那天在暗房里，红色安全灯映着陆擎专注的侧脸。
“好的摄影师，要懂得在光影之间找到平衡。”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显影液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就像现在，她也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寻找着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从隧道出来，暮色已为老城区披上一层薄纱。夕阳的余晖为砖红色的老建筑镀上一层金边，像是给旧时光烫了金。街角的梧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石桌上对弈，棋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墨陌摇下车窗，晚风裹挟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扑面而来，熟悉的街景让她恍惚回到了以前的时光里。
那时他们四个经常这样出行——欧穆开车时总爱单手扶方向盘，右手随意地搭在档把上；贝诺坐在副驾驶翻阅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宋一霆和她坐在后排，她总爱把车窗降下一半，任风吹乱精心打理的长发。而每当这时，宋一霆就会不动声色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还记得那家糖水铺吗？”墨陌突然指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雀跃。那家老字号的鎏金招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门口排队的顾客和记忆中一样多，队伍末尾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数着前面的人数。
“你每次都要双份红豆。”贝诺的嘴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在后视镜里停留了一秒，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像是透过此刻看到了往昔那个贪嘴的少女。
“有次你非要加第三份，结果闹肚子……”欧穆转过身，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衬衫袖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笑声里带着怀念，“哥背着找的急诊。”
墨陌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胃部，她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宋一霆背着她跑过三个街区时急促的呼吸声，记得他白衬衫被她的冷汗浸透后贴在背上的触感，更记得他始终没有放开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扣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墨陌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发现那家旧书店还在原处，橱窗里依然摆着那套她一直想买的绝版画册。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街角卖糖人的老伯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快到了。”贝诺的声音将墨陌拉回现实。她望向窗外，欧穆家熟悉的菜馆招牌已经映入眼帘。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行道上，将三个等待的身影拉得很长——周亚柒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栗色卷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高也单手插兜站在她身旁，另一只手揽着陆能的肩膀；陆能则不停地看表，脚尖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像极了当年在赛场等她的模样。
车子缓缓停稳，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贝诺利落地熄火，指尖在钥匙上停留了一秒才拔出。他快步绕到后排，黑色皮鞋踏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俯身进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安全带的卡扣，“咔嚓”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锁。
“他们到了。”贝诺的声音很轻，手掌虚扶在她背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亚柒第一个发现他们，挥舞着手臂，腕间的银镯叮当作响，像只兴奋的云雀，清亮的声音穿透暮色，“小陌！”
墨陌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迈步下车时，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
贝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比记忆中要温暖许多。
“没事吧？”贝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肘关节处摩挲了一下，那是她摔伤的地方。
“得意忘形了。”墨陌摇摇头，突然笑出了声，轻轻挣脱贝诺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短暂停留，像蝴蝶掠过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