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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的刀越来越钝，手臂越来越沉，灵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漏。
他是武夫，一刀一剑靠的是筋骨皮肉，对付活人尚可，对付这些不痛不死的鬼物，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
鬼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堤坝，他砍倒一个，两个补上，砍倒两个，四个补上。刀光渐渐慢了，喘息声越来越重，那些惨白的手终于抓住了他的刀背，抓住了他的手腕，抓住了他的肩膀、衣领、头发。
“王爷！”
张三嘶声大喊，声音在鬼物的嚎叫中断断续续，“别管我！破了阵眼，才能去救许长卿！”
他的声音刚落，那些鬼物便将他彻底淹没了。
李自在前冲一步，剑光横扫，斩断面前几只鬼手，可更多的鬼物涌上来，像一堵墙，死死堵在他和张三之间。
他看见张三的手臂还在外面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那些鬼物层层叠叠地趴在他身上，像蚂蚁覆盖一块肉，再也看不见张三的脸，只听见一阵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李自在咬着牙，一剑劈开面前挡路的鬼物，剑光炸开，金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将那几具村民的身体劈成两半。
可更多的鬼物涌上来，他只能挥剑，不断地挥剑，金色剑光在鬼群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丹田隐隐作痛，虎口已经被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可他没有停，也不敢停。
这种鬼域的阵眼，要么是一处阵法，要么是一只强大的鬼物。
只要将阵眼摧毁，鬼域自然崩溃。
他一边突围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转着——这鬼域中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阵法的痕迹，所以阵眼只能是鬼物。
那只王灵官已经够强了，五品巅峰，差一步就是四品，可它还不是阵眼。
也就是说，阵眼是比王灵官更恐怖的东西。
街巷越来越空，那些鬼物追出一段路后，忽然齐刷刷地停了。
它们站在街巷的阴影里，脑袋一卡一卡地扭动着，黑洞洞的眼眶齐刷刷地盯着李自在，却没有再往前追一步。
像是有条看不见的线横在街中央，它们不敢越过。
李自在停下脚步，撑着剑，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来，糊了眼睛。
它们站在黑暗中，整齐得不像活物，像一排摆在货架上的瓷娃娃，嘴角都弯着相同的弧度，都在笑。
风吹过，街巷空空荡荡，只有那些白纸灯笼还在晃动。
李自在转过身，不再看它们，他深吸一口气，拖着剑，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矮，灯火越来越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回荡。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当啷——当啷——像是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像有人在他耳边摇铃。李自在停下脚步，握紧剑柄，目光望向街道尽头的那片黑暗中。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很小，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铜铃，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披着头发，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就这样朝他走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一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孩子。
李自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感觉不到这小女孩身上的任何气息，没有妖气，没有鬼气，甚至连活人的生气都没有。
她就像一片空白的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却不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身后的的鬼物们都低着头，像是在朝拜什么。
李自在喃喃地说：“你是阵眼。”
女孩停下脚步，歪了歪头，脚踝上的铃铛晃了晃，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抬起头，黑发从脸侧滑开，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很圆，瞳仁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没有一丝眼白，像两口枯井。
风停了。
铃铛不再响。
身后的鬼物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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