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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九寒天，客栈内倒是暖烘烘的。被压在箱底的旧日书卷难得出来透口气，轻声呼吸间细小的微尘便飘飞出来，一闪一闪地缀在烛火撑起的昏黄里。
油墨的气息随着翻动缓缓散开，带着衰老腐朽的气息。像深秋已经干枯的树叶，一点微不足道的外力就能将其碾碎，偏偏又出人意料地留存许久。直至所有的内里重回大地，空留洁白的脉络为它的去向埋下线索。
“这里说只用猪油一味药就可以治疗冻伤欸。”
栗子把翻到的偏方推到云绾面前，
“只用一味药就能治好，比那些还需要上山找原料的药膏划算多了。”
云绾接过她推来的书，上面是一则病历。
“我也听过类似的疗法，不过猪油只适合不算严重的冻伤，一旦伤口溃烂涂上反而会加重伤情。”
古槐吟抬起头，托着脸思索，
“应该是没处理干净导致感染的问题，这东西拿来养护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云绾，你说呢？”
“油脂拿来养护确实不错，只是猪油价贵，羊脂油就更别说了，普通百姓家就算是有也是舍不得拿来治伤的。好一点的药膏其实也半斤八两，负担得起的人家根本不会出现冻伤，生了病的人家负担不起买药的钱。”
云绾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因为时间过久而泛黄脆弱，墨汁构成的字迹反而在这衬托下显出一种异常的锋锐。
“难怪你兴致缺缺的，原来是在想这个。”
古槐吟给她斟了盏茶递到手边，
“一个大夫没法治好世上所有人的伤痛，我们能做的，不过是为想要自救的人留下一份可能罢了。”
云绾抬眼看向对面的古槐吟，这位立志济世救民的好大夫在面对这种问题时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那这个方子要摘抄下来吗？”
妖弦长长的触手卷着一只笔，另外几个触手也没闲着，磨墨的磨墨，递书的递书，顺带还把栗子翻过的书籍整齐堆放在另一边免得拿重。
“记下来吧，既然存在必然是有适用的场合。”
云绾将书推到妖弦面前。
“你这字写得不错，我还以为你不认字呢。”
古槐吟注意到那一张张放得整整齐齐的方子，
“似乎还有点强迫症？”
“认字是栗子教的，字帖也是她给我找的。至于放东西整齐是因为鹤观砚喜欢乱丢东西，我要是不摆好一会就会被他当成草稿纸乱涂乱画。”
妖弦一只触手飞到栗子头上，学着洛槿白平时的动作揉了揉。
“你们俩用着同样的字帖那写出来的字岂不是一模一样？”
朝花宗的两位丹修长老一个讨厌毛茸茸一个讨厌滑溜溜，以至于在朝花宗这么久都没见着什么小动物的古槐吟来了点兴趣。
“不一样，虽然都是学云绾的字，但我是爪子妖弦是触手，握笔发力方式不同写出来的字也不一样。”
栗子用尾巴卷起妖弦的触手和自己的爪子放在一起比较。
欸？
古槐吟瞟了眼又开始翘椅子的云绾。
你居然还写字帖？
练字静心不行吗。
看来没多大效果，你心不诚。
胡说八道，我写字的时候可是供了炷香的，心诚得很。
古槐吟：······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你赢了。
眼神的交锋没能持续多久，古槐吟率先移开视线继续和栗子妖弦交谈。
胜利者云绾缩回椅子里，在这难得的中场休息时间里她顺着早已铺开的神魂地图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个点。
算算时间沈鸣蝉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吧，让我瞧瞧。
咦？
她垂眸盯着古槐吟推过来的那盏茶水，长睫垂落恰好遮住了云绾眼里的情绪，唯有那盏碧色茶水里，完整地映出她的面容。
沈鸣蝉旁边，有妖。
当初在谈论栖梧郡失踪案件的凶手是哪个种族时这人就斩钉截铁说过凡间有妖族的通道，那会云绾就猜测朝花宗的密谈可能牵扯到妖族。
原以为沈鸣蝉在其中只是起到辅助作用，谁曾想这人竟直接上了。
这不比留守后方只敢偷偷摸摸干坏事的云绾放肆多了，怎么就没人说她呢。
云绾晃着脚尖，开始仔细观察那缕妖气。
按理来说不管是修士的灵力、魔族的魔气还是妖族的妖气都是内力残留在衣物等地方形成的，不动用修为再加一点遮掩的小手段几乎能瞒过大部分不修神魂的修士。
这缕妖气奇怪在于它太明目张胆了，妖气的主人像是完全没想到遮掩这回事一般，比来到凡间还需小心隐藏的修真界修士随意太多。
官府的态度也很奇怪，栖梧郡不是什么偏远地区，这种经济繁荣的地带必然有修士驻守，他们不可能觉察不到这缕显眼的妖气。
故意的？
上回郡守府起火的案件最后以意外定案，民间流传的版本也是郡守府的下人受不了压迫所以故意放火。两种说辞都将他们摘了出来，很明显是有人帮忙掩盖修士在其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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