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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哭够了就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去东府商议修祠堂的事。”凤姐推门进去,语气平静无波。
贾琏抬起头,红着眼睛瞪她:“你满意了?她死了,你满意了?”
凤姐笑了:“二爷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害死了她似的。她自己身子弱,保不住孩子,想不开吞金自尽,与我何干?”
“你……”贾琏气得说不出话。
“我怎么了?”凤姐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二爷,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做牛做马,你可在乎过我的死活?你在外头寻花问柳的时候,可想过我在府里算账算到三更天?你要接她进来,我接了;你要我善待她,我善待了。现在她没了,你倒来怪我?”
贾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颓然道:“罢了,罢了。”
凤姐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可一回到自己屋里,她就瘫软下来,伏在妆台上,肩膀微微颤抖。
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奶奶,想哭就哭出来吧。”
凤姐摇摇头,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哭有什么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四、大厦将倾
荣国府的颓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谁也不说破。
凤姐比谁都清楚。账上的窟窿越来越大,田庄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可府里的排场却不能减——减了,就是丢了贾府的体面。
她开始放印子钱,开始利用管家的职权敛财。铁槛寺那一回,她收了三千两银子,帮着退了张家的婚事。事后老尼姑把银子送来时,凤姐摸着那些冰冷的银锭,心里没有半分欢喜。
“奶奶,这钱……”平儿欲言又止。
“入账吧。”凤姐疲惫地挥挥手,“下个月要给宫里娘娘准备节礼,又是一大笔开销。”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造孽?那张家的女儿听说被迫嫁给了李衙内,没过半年就被折磨死了。夜深人静时,凤姐也会做噩梦,梦见那姑娘血淋淋地站在她床前,问她为什么要害自己。
可她没办法。荣国府就像一艘破船,四处漏水,她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它不沉没。
最让她寒心的是,府里上下,没有一个人体谅她的难处。
贾母虽然疼她,可那疼是基于她能逗自己开心、能把家管好。一旦她病了,不能理事了,那份疼就成了敷衍。
王夫人更是如此。这位姑妈表面上对她器重有加,实则只把她当作管家的工具。抄检大观园那次,王夫人明面上是查绣春囊,实则是敲打她,一步步收回她手中的权力。
那日王夫人把她叫去,冷着脸说:“我听说你管着家,下人们却越发没了规矩。园子里竟出了这等伤风败俗的东西,你这个管家奶奶是怎么当的?”
凤姐跪在地上,心里冰凉一片。她知道,这是要拿她开刀了。
“媳妇知错。”她低声说。
“知错就好。”王夫人淡淡道,“从今日起,你先把园子里的事放一放,好生养病吧。”
一句话,就夺了她一半的权。
走出王夫人的院子,凤姐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累极了。这些年她殚精竭虑,换来了什么?丈夫的背叛,婆婆的刁难,下人的怨怼,如今连管家权也保不住了。
平儿扶着她,小声说:“奶奶,咱们回屋吧。”
“回屋?”凤姐苦笑,“回哪个屋?哪里还是我的屋?”
五、孤勇者的末路
贾府被抄那天,凤姐正在病中。
这些日子她身子一直不好,时常咳血,请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外头闹哄哄的,她还以为是哪个下人又惹了事,正要叫平儿去问,却见一群官差闯了进来。
“奉旨查抄贾府,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走动!”
凤姐挣扎着起身,被一个官差粗暴地推倒在地。她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把她这些年积攒的首饰、银票、地契一样样搜出来,扔在地上。
“这些都是赃物!带走!”
平儿扑上去护着她:“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奶奶病着!”
“病着?进了大牢,有的是时间养病!”官差一脚踹开平儿。
凤姐被拖了出去。经过院子时,她看见贾母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站在廊下;看见王夫人面如死灰;看见贾琏缩在角落里,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那一刻,她忽然想笑。这些年,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一个人来拉她一把。
狱神庙里阴冷潮湿,凤姐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她躺在破草席上,咳得撕心裂肺,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王家的二小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着。哥哥王子腾常说:“我家凤丫头,将来定是要嫁入豪门,做当家奶奶的。”
她撅着嘴说:“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陪着爹娘。”
母亲笑着点她的额头:“傻丫头,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等你到了年纪,爹娘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人家。”
最好的人家……荣国府算最好的人家吗?也许是吧,至少在外人看来是。
可她真的快乐过吗?也许刚嫁过来时是有的。那时贾琏还会陪她说笑,贾母也真心疼她,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发现荣国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开始?是从贾琏第一次在外头偷腥开始?还是从她第一次为了管家不得不处罚下人开始?
记不清了。
“水……”她艰难地开口。
没有人回应。同牢房的女囚早就睡死了。
凤姐挣扎着爬起来,爬到门口,透过木栅栏往外看。外头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清辉。她想起荣国府的大观园,这时候该是桂花飘香的季节,宝玉和黛玉可能在联诗,探春可能在赏月,湘云可能在吃螃蟹……
那些繁华热闹,终究是过去了。
她忽然想起秦可卿临死前托梦给她的话:“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当时她不甚明白,如今才懂了。
“呵呵……”凤姐低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血。
血溅在囚衣上,像一朵凋零的玫瑰。
六、哭向金陵
凤姐死在了一个雪夜。
那年冬天特别冷,狱神庙的破窗户挡不住寒风,她本就病重的身子,哪里熬得住。
临死前,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荣国府,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琏二奶奶。贾母拉着她的手说:“凤丫头,这个家离了你可不行。”王夫人把对牌交给她:“往后还得你多操心。”贾琏也回来了,跪在她面前认错:“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她笑着笑着,就醒了。
醒来时,只有冰冷的墙壁,和窗外呼啸的风雪。
“平儿……”她喃喃道,“平儿呢?”
没有人回答。平儿早在她入狱后不久,就被发卖出去了,不知流落何方。
凤姐闭上眼睛,最后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斑白的鬓发。
她这一生,就像一场荒唐的梦。梦里她拼尽全力,想要撑起一个家,想要抓住一点温情,可到头来,两手空空,什么也没留下。
若有来世,她不想做什么管家奶奶了,只想做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嫁个真心待她的夫君,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可惜,没有来世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狱神庙的屋顶,覆盖了整个京城。第二天狱卒发现时,凤姐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她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仿佛终于解脱了。
消息传到金陵老家时,王子腾已经病故,王家也败落了。只有一个老仆人去收了尸,草草葬在了乱葬岗。
没有墓碑,没有祭奠,就像她从未在这世上活过一样。
只有红楼梦里,还留着她的故事。后人读到时,或骂她狠毒,或叹她精明,却很少有人知道,那层层铠甲之下,藏着一个多么可怜的灵魂。
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
荣国府的繁华散了,王熙凤的故事也完了。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个王熙凤,还在重演着同样的悲剧呢?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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