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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你在此地布下阵法，若是无人能够维护运转，不过十数年间，此地就会被风沙侵蚀，那么你就不是在救他们，而是在害他们。”
玉帆山顶，赵鹤年与葛衣麻履的韩士节并肩而立，韩士节也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太元子与青霖子饮宴过后相继离去，朱崖也带着手下四位炼罡妖将离开了此地。
韩士节似是有话与他说，留在了最后。
赵鹤年沉默片刻，回道：“我会嘱托此事，若是他们有心为之，自然不致阵法损毁。”
韩士节冷笑道：“若是再来一个修士呢？哪怕是一个凝煞境界。”
赵鹤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真人，修行为何？”
韩士节明白他此话何意，还是回道：“修行者打熬筋骨，磨砺神魂，最终突破凡人之躯，其实本意在于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说着悠悠叹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向了高不可及的天穹，说道：“这又何其难哉。”
赵鹤年躬身道：“真人此言不虚，修仙者腾云踏雾，飞星逐电，况且不能把控命运，更何况这些凡夫俗子。所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与其把命运交与他人，还不如自己做主。”
韩士节道：“你待如何去做？”
赵鹤年道：“我欲在此布下防御阵法，传下练气法门，他们此番别无选择，或许真有几分希望。”
韩士节摇头道：“有时候清醒实在不如糊涂的活着。”说完踏云而起，化作清光而走，只余空中有声传来：
乘气入青冥，飞身上玉京。
唯忧平生梦，一觉到天明。
赵鹤年往空一礼，接下来便开始思索如何布置法阵。要想凝结雨露，首选便是水元阵，这却是不难。
但是雨随风行，此处地属西域，远离东洋大海，水汽凝结不易。要想滞留水汽，便要藏风聚气。这便需要布置第二道阵法，风行阵。
地薄难以耕耘禾黍，浅洼不能养殖鱼鳖。要想维持这千里方圆的绿洲就必须聚集灵气，若是能生育灵植、延生灵地便是长久之道。不过这其中的岁月难以估量了，这也不在赵鹤年的盘算之中。
思虑周全，赵鹤年便有了打算。他准备在绿洲外圈布置风行阵，不仅能够抵御风沙，并能滞留水汽。中间布置水元阵，凝聚水汽，播洒甘霖。内部布置聚灵阵，用于藏风聚气，定灵固穴。
他施展望气之术，知晓玉帆山便是灵机最盛之地，也是布置聚灵阵的阵枢所在。
他取出十五根鬼面桃木，好在当年鬼面桃木尚有不少，此木正宜布置阵法之用。
他在六根鬼面桃木上篆刻风行阵符文，形成六合阵势，分布六个方位。四根鬼面桃木篆刻水元阵符文，形成四象阵势。五根鬼面桃木篆刻聚灵阵符文，形成五行阵势。三阵环环相扣，彼此勾连。
他驾驭神光，不过半日功夫就将这十五根鬼面桃木各依方位埋下，每处深埋十丈有余，又在上方四丈处各埋下一道紫电符。不仅能够用于警示，更能震慑宵小。
他如今修行了“金敕玉符书”，修习符法一日千里，如今绘制的紫电符，寻常炼罡修士若无防备，也要吃个大亏。
三阵依据地势而设，阵法起势便依地气而动，卯时阳气上升，酉时阳气下沉。水汽也随之升腾变化，成云致雨，布雾凝霜。
他将三阵布置完成，望着眼前的玉帆山，又从袖中取出数十枚鬼面桃木的桃核，按照山峰灵气节点打入其中。片刻之后，便有团团云雾从岩隙中生出。
他此举一来是怕有人上山破坏阵枢，二来凡人多是畏威不畏德，若是发现山峰上浓雾终年不散，也会怀有敬畏之意，不敢妄动心思。
“该再去见见那位奉老了”，做完这些，赵鹤年自语道。
虹光划过天际，落入神庙当中。庙门前百姓得不到玉帆山君的回应，已经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青壮在广场上收拾祭祀用的物什。
奉老伏在玉帆山君神位之前，口中呢喃着忏悔的话语。他侍奉了山君大半辈子，如今山君弃他们而去，带来的不仅有恐慌，更多的是迷茫。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玉帆山君的神迹，但是到底没有亲身经历过。短暂的震撼之后，有的人恐慌不已，有的人患得患失，也有的人劫后余生。不论如何，还不知道后果，自然不会哭天抢地。
奉老却知道此地没有玉帆山君的后果，不过他所能做的只有祈祷与忏悔。
“他已经走了，听不到你这许多言语。”赵鹤年无声出现在庙门之中，看着眼前疲惫的老人。
他知道此人做的那些事情，或许与此地百姓有益，同样也带来不少危害。但是他此番过来，也不是评论孰对孰错，只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便需要人继续下去，这人便是眼前最合适的人选。
背后乍然传出声音，奉老身上不由一阵惊颤，随即转过头来，看到赵鹤年后，不由一阵迷茫，随即想到什么，从地上爬起，躬身作揖道：“不知先生有何赐教？”
赵鹤年道：“在下与玉帆山君有约，从此不用此地供奉。”
奉老闻言，已是心如死灰。也不知道他是该感激还是该怨愤，良久，直起身来摇头叹道：“先生何故如此？”
赵鹤年似笑非笑道：“你可是怪我？”
奉老悲愤道：“我等命如草芥，运穷命乖，岂敢怪罪？”
他即使不知道赵鹤年的来历，但是此时知道玉帆山君离去与他有关，也知道眼前之人非是凡人。若是平时他遇着这样的人物，即使不受惊惧，也是敬畏。但是此时，一腔悲愤化为直白的质问。
赵鹤年也不恼怒，反而淡淡笑道：“若是一时之痛能换长久之安，你又当如何考量？”他并不怕这些人怨愤，他只怕这些人血性已经磨灭，这样他插手其中便无意义。
奉老闻言，果然露出一丝愕然，他不想此事还有转机，又怕方才举动对方迁怒，忙又躬身一礼道：“先生恕罪，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赵鹤年颔首道：“我在此地布置了一座法阵，能保数十年安稳，只是数十年后法阵无人打理，若是失去功效，那么此地就难逃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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