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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本来也没约谁，随便逛逛。”
“哦。”笙羊羊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
她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喜羊羊，你昨天是不是去观音殿许愿了？”
喜羊羊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里的糖画差点掉地上，猛地转过头来，瞳孔都在微微震动：
“你……你怎么知道？”
笙羊羊没说话，只是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赧然。
喜羊羊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下意识地把糖画举起来挡在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别扭：
“我……我就是顺路进去拜了拜。庙会嘛，进庙上香很正常。至于许了什么愿……那是说给观音娘娘听的，跟你没关系。”
笙羊羊轻轻“哦”了一声，悠哉悠哉地绕到他侧面，偏头去看他藏在糖画后面的脸：
“那‘笙羊羊，得偿所愿，万事顺意，心想事成，平安喜乐’——这些也跟我没关系？”
“……”喜羊羊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把糖画往嘴里一塞，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嘟囔：“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别人。”
“谁？”
“反正不是你。”
“那你看着我说。”
喜羊羊深吸一口气，把糖画从嘴里拿出来，硬着头皮看向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他觉得笙羊羊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像庙会上刚点起来的河灯，柔柔地映着光。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撑住，肩膀一垮，语气里那层硬壳碎了个干净：
“好吧……你都听见了。听到了就听到了，笑什么笑。”
笙羊羊嘴角的笑意确实没收住，但她很快抿了抿唇，努力做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那是高兴。”
“……高兴什么？”
笙羊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小帕子，递过去让他擦擦嘴角沾的糖渣。
喜羊羊愣了愣，接过去胡乱抹了两把，又攥在手里没有还。
“喜羊羊，”笙羊羊忽然正了正神色，背着手，微微仰头看着他，“之前课堂上那局，你输了，我赢了，对不对？”
喜羊羊眉头一皱，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那砚台又不是我故意碰掉的——”
“输赢不论原因，只看结果。”笙羊羊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你输了，是不是该认罚？”
喜羊羊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可看着她那张笃定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怎么罚？”
“罚你今日陪我逛庙会。”
喜羊羊一愣。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尽，眼睛里的光却忽然亮了几分。
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嘴巴已经先于脑子开了口：“好。”
答应得太快了。
笙羊羊也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她垂下眼睛，又飞快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庙会的人潮里。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喜羊羊本能地侧了侧身，挡在笙羊羊外侧，让她走在靠里的位置。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该这么走似的。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路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布棚，棚下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脉枕和几摞药包。
一块木牌上写着“义诊”两个大字，笔迹端正温和。
暖羊羊正坐在桌后，替一位老婆婆搭脉。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褙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问诊的声音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
“老人家，您这脉象有点弱，入秋以后要少吃寒凉的东西，我给您开两副温补的药，回去煎着喝。”
暖羊羊一边写方子，一边细细嘱咐。
老婆婆连声道谢，暖羊羊笑着摇了摇头，又递过去两包已经包好的药材。
一抬眼，正好看见喜羊羊和笙羊羊从人群里穿过来。
“咦？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儿？”
暖羊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几分。
笙羊羊脸上微微一热，却大大方方地说：“我罚他陪我逛庙会呢。”
“哦——罚啊。”暖羊羊拉长了声调，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没再多问。
她从桌下拿出两盏小巧的河灯，递过去，
“正好，我这儿有人送了好几盏灯，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你们拿去放了吧，后边湖上今晚就有放灯的活动。”
喜羊羊伸手接过，嘴里说了一句“多谢暖羊羊”，眼睛却没敢看她。
暖羊羊也不戳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条巷口，迎面撞上两个人。
沸羊羊和美羊羊正并肩走在一排花灯摊子前面。
沸羊羊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兴高采烈地跟美羊羊说着什么，美羊羊偏头听着，嘴角噙着笑，时不时点头回应一下。
美羊羊先看见了他们，脚步一顿，眼睛亮了起来：“笙羊羊？喜羊羊？你们俩怎么——”
沸羊羊也转过头来，看见喜羊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把兔子灯往美羊羊手里一塞，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喜羊羊肩上，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
“哟，不是说自己玩去吗？怎么玩着玩着就跟郡主玩到一块儿了？”
喜羊羊脸一黑，肩膀一抖甩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我可是替你高兴。”
沸羊羊咧嘴一笑，回头看了美羊羊一眼，又看了看笙羊羊，拱了拱手，
“郡主安好。你们慢慢逛啊，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他拉着美羊羊往旁边让了让。
美羊羊被拽得一个趔趄，瞪了沸羊羊一眼，然后冲笙羊羊眨了眨眼，笑着轻声说了句：
“替观音娘娘受香火的那位，今天怕是要受另一份香火了吧？”
笙羊羊耳朵一红，佯装生气地伸手要拧她，美羊羊已经笑着躲到了沸羊羊身后。
沸羊羊赶紧护着美羊羊往人群里挤，边走边回头冲喜羊羊喊了一句：
“喜羊羊，加油啊！别又输了！”
喜羊羊气得冲他背影挥了挥拳头。
笙羊羊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喜羊羊听见她笑，那股子气就消了大半，只是还不肯承认地哼了一声：
“走了走了，别理他们。”
两人拐进庙会最热闹的主街，各种小吃的香味扑面而来。
忽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旁边一个包子铺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个肉包子，手里左一包右一袋拎满了东西。
懒羊羊。
他看见喜羊羊和笙羊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
他赶紧把包子咽下去，噎得直拍胸口，然后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凑了过来。
“喜羊羊？你不是说自己玩去吗？”
懒羊羊眯着眼睛，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嘿嘿，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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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喜羊羊没好气地说。
懒羊羊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两人手里塞：
“来来来，尝尝这个，刚出锅的桂花糕。这个是芝麻糖，这个是龙须酥，还有这个——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糖油粑粑。”
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掏，转眼间喜羊羊手里就多了三四个油纸包，笙羊羊怀里也被塞了两袋。
“懒羊羊，太多了，我们吃不了——”笙羊羊连忙推辞。
“吃得下吃得下，庙会嘛，不吃东西算什么逛庙会。”
懒羊羊豪迈地一挥手，又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我还有好多家要去吃呢，先走了啊，你们慢慢逛，不用谢我！”
说完，他那圆滚滚的身影就融进了人群里，转眼不见了。
喜羊羊低头看了看怀里满满当当的吃食，又看了看笙羊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这样，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吃不下的就塞给别人。”
笙羊羊笑着从纸包里捏了一小块龙须酥，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挺好吃的呀。”
两人边吃边走，逛了好一阵。
庙会的尽头是一片小湖，湖面上已经漂着零零星星几盏河灯，橘红的光在水波里轻轻晃荡。
湖边围了不少人，最热闹的是一处套圈的摊子。
摊主在地上摆了一排排小玩意儿，最远的那一排，正中间放着最好看的一盏莲花花灯。
那灯是用粉色的绢纱糊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的边缘都描了金线，花心处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在日光下就已经显得十分精致。
喜羊羊停在摊子前面，看了那盏灯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笙羊羊。
笙羊羊正低头看旁边的面人摊子，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掏出几个铜板递给摊主，拿了一把竹圈。
笙羊羊这时候才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喜羊羊没说话，眯起眼睛，瞄准那盏莲花灯，手腕一抖——第一个圈飞出去，擦着灯边弹开了。
他抿了抿嘴，第二个圈又飞出去，这次套中了旁边的泥人，摊主笑眯眯地递过来，他看也没看就塞回给摊主。
第三个圈。
他深吸一口气，把力度放轻了一些，手腕稳稳一送。
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套在那盏莲花灯的花茎上，稳稳落了下去。
“中了！”旁边围观的小孩叫了一声。
摊主笑着把那盏灯取下来，递给喜羊羊。
喜羊羊接过来，转身递给笙羊羊。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是耳尖的那抹红色出卖了他。
“给你。”他说。
笙羊羊双手接过花灯，低头看了许久。
烛光透过薄绢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轻轻的：“很好看。”
喜羊羊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找到一处人少的石阶坐下来。
笙羊羊把花灯小心地放在身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转手递给了喜羊羊。
喜羊羊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他接过盒子，手指拨开扣子，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白玉扳指，质地温润，没有一点瑕疵，扳指的内壁光滑得发亮，显然是专门挑过的。
“这是……”喜羊羊抬起头看她。
笙羊羊偏过头，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漂远的河灯上，语气像是漫不经心：
“昨天替观音娘娘受香火，有人许愿让我万事顺意。我想了想，总不能白受这份心意，所以回个礼。”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平常练箭不是总勒手吗？这个扳指刚好能用。”
喜羊羊把扳指拿起来，套在拇指上试了试，尺寸竟然刚刚好。
他低头看着那枚扳指，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那我也……”他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青白色的玉面上刻着简单的云纹，系着一根深蓝色的穗子。
他把玉佩递过去，声音有些紧绷，眼神却认真得很，“这个给你。我阿娘早年给我求的，我戴了好几年了，可以保佑你。”
笙羊羊接过来，玉佩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她握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云纹，然后小心地收进了袖中。
“谢谢。”她说。
喜羊羊把手缩回去，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别谢了……走吧，再坐下去天都要黑了。”
两人站起来，笙羊羊抱起那盏莲花灯，喜羊羊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那一堆懒羊羊塞的吃食，腾出一只手来，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敢去牵她的手，只是把东西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垂在身侧。
笙羊羊看了一眼他那只空着的手，嘴角弯了弯，没有说破。
下一刻，喜羊羊察觉到温热的触感从右手传来。
身旁少女睫毛颤了颤，印着灯笼的眼睛充满笑意，亮晶晶的看着他。
湖面上的河灯越来越多了，橘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映得水面暖融融的。
两人沿着湖边往回走，影子被斜阳拉得长长的，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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