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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丹喙叩夜

朔风卷起檐角残叶，沈惜霜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尖寒芒正映着梅清唇畔三分冷笑，将那张苍白面容割裂成明暗两段。她忽然注意到对方玄色衣襟上绣着的银丝流云纹——那分明是恨水山庄绣娘特有的双面挑针法。针脚收尾处惯用的梅花结，此刻在暮光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冷晕。

"；你...你！"；刀刃陡然前递三寸，堪堪划破对方咽喉处的皮肤，"；陈欢究竟在何处？"；喉间溢出的质问裹着殷红气，她后槽牙咬得生疼，仿佛又看见三更天里陈欢披着这件外袍，站在滴露的紫藤花架下冲她温柔浅笑。那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恰好触到她藏在石榴裙下的鹿皮短靴尖。

梅清抬手抹去颈间殷红珠，两指碾开猩红："；沈姑娘不妨猜猜，上月十五陈庄主为何要冒雨去后山祠堂？又为何..."；他忽然压低声音，袖中滑出半截染殷红的青玉簪，"；将此物遗落在断龙石前？"；簪尾残留的龙涎香混着铁锈味，与祠堂供桌上常年燃着的线香如出一辙。

"；你什么意思？！"；沈惜霜瞳孔骤缩。那簪头雕着的并蒂莲分明是她及笄时，陈欢跪在沈家祠堂亲手刻了三天三夜的贺礼。此刻莲心沁着黑殷红，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花蕊处细如发丝的刻痕里，还嵌着她当年故意藏进去的半粒东海珍珠粉。

檐下铜铃乍响，惊起寒鸦数点。梅清忽然欺身上前，带着铁锈味的吐息喷在她耳畔："；陈欢此刻正在地宫殷红池泡着，全身经脉尽断却仍吊着口气——他说要亲口告诉你，当年沈家七十二口究竟为何会惨死惊蛰夜。"；说话时他指尖掠过沈惜霜耳后伤疤，珊瑚扣的断茬竟在皮下发出细碎嗡鸣。

刀锋当啷坠地。沈惜霜踉跄后退半步，绣鞋踩碎半片青瓦。十指深深掐入掌心，却压不住三年来夜夜啃噬心口的噩梦——火光中父母焦黑的手指向她，喉管里嗬嗬作响的殷红沫声，还有...还有陈欢那柄插在兄长胸口的鎏金错银刀。刀柄缠着的茜色丝绦分明是她亲手所编，此刻在记忆里却浸透了粘稠殷红浆。

"；带路。"；她弯腰拾起长刀，刀柄缠着的茜色丝绦被殷红浸成暗褐。梅清抚掌轻笑，引着她往西侧月洞门去。残阳如殷红泼在九曲回廊上，每一步都踏碎池中倒影，惊散锦鲤无数。浮萍间忽然翻起死鱼肚白，腥臭味与地宫飘来的腐气悄然重叠。

忽然墙头掠过白影。有人掷来一枚青铜虎符，正撞在梅清抬起的手臂。沈惜霜猛然回头，只见十丈开外的喜堂阶前，凤冠少女掀了盖头，露出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阿姐莫信！陈欢偶身今晨已从寒潭捞出！"；少女颈间金镶玉项圈叮当作响，正是沈家代代相传给嫡女的双鱼锁。

沈惜霜心中一震，目光在少女与梅清之间来回游移。那少女正是她失散多年的胞妹沈惜月，此刻一身嫁衣似火，却比身后熊熊燃烧的喜堂更灼人眼球。她颈间双鱼锁在暮光中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仿佛预示着即将揭晓的真相比地狱更加冰冷。

梅清悠然自得地将青铜虎符抛回墙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看来沈姑娘的家人很是挂念你呢。”

沈惜霜紧握长刀，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惜月，你怎会在此？陈欢他...”

沈惜月眼眶瞬间泛红，打断了她的话：“阿姐，你被这魔头骗了！陈欢他早就死了，偶体都被泡得不成样子了。我亲眼所见，怎会有假？”

梅清嗤笑一声，似乎对姐妹二人的重逢毫不在意：“沈姑娘，看来你的好妹妹并不相信我的话呢。不过无妨，地宫就在眼前，真相如何，一看便知。”

沈惜霜心中五味杂陈，她望向妹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然而沈惜月的眼中只有焦急与真诚，没有丝毫作伪。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伴随着男子的呼喊：“惜霜！不可轻信这贼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