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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时间，韩老爷子和周老爷子被人接回京市。
韩昭华看着自家父亲憔悴的面容，忍不住热泪盈眶。
韩老爷子也七十多岁了，这几年的牛棚之行让他遭了不少罪，若不是顾承渊下乡照应着，他的身体撑不到如今平反。
“爸，我们回家。”
韩昭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父亲，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轻得让她心酸不已，不过几年光景，曾经意气风发、精神矍铄的父亲，如今瘦得不像话。
“慢点，爸。”她轻声提醒。
“回来了……”韩老爷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老爷子跟在后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韩老爷子闻声回头，两个老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笑容里藏着释然。
晚饭后，韩昭华帮父亲整理带回的行李。那只破旧的藤箱里除了几件打补丁的衣物，就是一本边角卷曲的书，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韩老爷子抚摸着书皮，眼神柔和：“这几年，靠着阿渊悄悄送来的药和食物，撑过来了，闲暇时还会翻翻这本书，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韩昭华喉头一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韩老爷子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好歹是苦尽甘来了。”
韩家老宅还了回来，只不过里面的东西找不回来，钱财也没了，原本精致的宅子，处处都是人为破坏的痕迹。
韩昭华得到消息后，稍微打理了一下老宅，勉强整理出能住人的地方。
她知道自家老父亲离开这么多年，最想的就是回家。
“爸，要不你跟我回顾家……”
韩老爷子抬头望着星空，声音平静地打断她：“这么多年牛棚都熬过来了，还怕什么？”
韩老爷子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意思，而是转身去了曾经的书房。
这里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宅，每一砖每一瓦他都牢记于心。
而书房是他最常待的地方，他的目光掠过书房的墙壁，仿佛穿透了时间，看见过去摆放整齐的一排排书籍。
良久，他摇头叹息道：“都没了啊。”
韩老爷子最在意的便是这些祖祖辈辈留下的书籍，可惜现在一本都找不回来。
他满心的遗憾与自责。
韩昭华看着父亲，又扫视了一圈书房，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守护在他身边。
这个书房她小时候常常偷偷跑进来玩，也曾在这里读书练字，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韩昭华握住父亲的手：“爸，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韩老爷子转过身来，认真地环视这个空荡荡的书房，他缓缓站直身体：“你说得对。”
他一大把年纪，下放这几年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磨难，虽说都熬过去了，但不知道这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也该释然了。
东西没了就没了吧，没什么比人好好活着更重要。
父女俩并肩走出书房。
晚风吹起韩老爷子花白的头发，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房，不再心有遗憾，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